艺界观察 | 戏曲创作,别让“速度”绑架了“深度”

如今，不少文娱内容步入“速产速销”的快消节奏，“三日出爆款”甚至成为某种常态。当快餐式创作大行其道，戏曲行业“十年磨一戏”的匠心深耕，常被质疑与当下市场生态格格不入。实则，快消博取一时流量，匠心成就一世经典，真正的戏曲市场，从来不是速度的角逐，而是品质的沉淀。福建省实验闽剧院等剧院的数十年实践反复证明，只有把戏磨好了，市场才会认可。

精品传世，皆成于久久为功的打磨。闽剧《贬官记》的蜕变之路，正是匠心赋能市场的生动范本。该剧1992年初创，并未急于登台造势、抢占市场，而是历经10年淬火打磨、四度剧本重构、上百次舞台迭代。创作团队推翻原有叙事框架，重塑人物人设、革新剧目风格，逐字雕琢台词、细化身段节奏、优化舞台调度，在持续巡演中吸纳观众反馈、打磨细节短板。正是这份坚守，让这部剧从一出新戏成长为闽剧的“看家戏”，30年来传承3代、演出600余场。如果当初急着“快消”，或许能赚一两年的新鲜感，但绝不会有30年的生命力。

如果说《贬官记》诠释了老戏精修的传世力量，《双蝶扇》则彰显了守正创新的破圈底气。2015年创排时，笔者和编剧便锚定“儒林戏”典雅细腻的艺术本源，不惧“慢节奏不适配青年市场”的质疑，坚守戏曲本体审美，走精品深耕之路。10多年来，剧目坚持“边演边改”，每一轮巡演后都根据观众反应，从唱腔润腔、台词韵律到舞美灯光、服装配色、舞台节奏进行调整，获得较好的市场反馈。如果这是一部快消品，怎么可能经受时间的检验？

所以，匠心创作不是和市场作对，而是在为市场提供不可替代的价值。当下一些内容生产的问题恰恰在于“快消”太多、“匠心”太少——同质化、快餐化导致观众审美疲劳，而真正沉下心来的作品反而成为稀缺资源，获得更高溢价。就《贬官记》《双蝶扇》等作品而言，每次演出，反响最热烈的不是那些花哨的包装，而是戏本身的“讲究”——唱腔、身段、文学性、思想深度。这些都不是快消能给的，恰恰是“十年磨一戏”磨出来的。

当然，这不意味着我们排斥市场意识。而是我们更加注重市场。匠心创作不是闭门造车，而是带着对观众的尊重去打磨——观众听不懂要调整，观众觉得拖沓要删减，观众感动的地方要强化。每一次修改，本质都是和市场对话。只是这个对话周期长、标准高，不是投其所好，而是引领审美。

所以，十年磨一剑，双刃久弥新。匠心与市场并非相悖。对于戏曲院团而言，与其在快消的赛道里内卷，不如在精品的赛道上深耕——因为市场最终奖励的，永远是那些经得起时间拷问的作品。当然，在获得市场关注的同时，以久久为功打造“立得住、留得下、传得开”的精品力作，是我们当前需要思考和实践的路径。

敬畏传统，拥抱时代——这才是剧种生生不息的底气，也是我们面对市场时最从容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