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暑期,翻出夏有志的《普来维梯彻公司》一书3*,恰逢当下无数家庭奔波于补课、家教之间,纵使故事写的是冬日寒假,读来依旧贴合现实,字字句句都戳中家庭教育长久以来的痛点。三十多年前的文字,放在今天,依旧有着振聋发聩的现实力量。
小说的故事简单又鲜活:几名学生趁着假期合伙开办家庭教师公司,走入四户截然不同的家庭辅导孩子。作者没有单纯写补习功课的日常,而是以四个家庭为切面,剖开四种扭曲的教养模式:过度管控、事事包办的祖辈,动辄呵斥、简单粗暴的严父,一味溺爱、无限纵容的母亲,还有忙于事业、常年缺席陪伴的富裕家长。四种家庭,四种压抑,笔下的少年各有各的迷茫与煎熬,几乎是一代代孩子的缩影。夏有志将校园、家庭、社会百态揉合一处,带着改革开放初期独有的时代气息,早早抛出了关于家庭教育的深刻拷问。
1989年,这部作品被中国儿童电影制片厂改编为同名影片,原著作者亲自执笔编剧,剧本一举拿下儿童电影文学征文一等奖,影片也斩获金鸡奖儿童片奖项,成为八十年代儿童题材影视的标杆之作。今日完整重看影片,更能体会原著文字落地影像后的细腻与厚重。电影完整还原了四组家庭的众生相,把四种教育方式对孩子身心造成的伤害具象化,镜头之下,压抑、委屈、孤独的少年形象真实可感,没有刻意煽情,却处处引人深思。
(小说作者、电影编剧夏有志)
我曾在教培行业工作过,观影时格外共情片中几位年轻家教的心境。行业里总有不成文的规矩:教师只负责课业,不可插手学生的家庭矛盾。可朝夕相处之间,孩子总会卸下防备,把藏在心底的委屈、无人倾听的心事尽数讲给老师。不知不觉间,家教早已超越授课者的身份,成为孩子难得的倾诉对象,短暂充当起他们精神上的依靠。影片里几名大学生本只是想趁着假期赚取零花钱,却在走进一个个家庭后,窥见藏在成绩背后的成长困境,这份从书本延伸到人心的触动,我深有体会。
最难得的是,无论小说还是电影都没有给出轻飘飘的标准答案。它不指责父母,也不偏袒孩子,只是客观陈列家庭教育的种种病灶:控制欲会锁住孩子的天性,粗暴打压会磨灭自信,无底线溺爱会催生软弱,长久缺席陪伴会筑起亲子间的高墙。三十多年过去,这些问题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愈发普遍。升学压力加剧之下,焦虑的家长不断加码补习,却很少静下心倾听孩子内心的声音,当年作品所反思的教育困境,至今仍在无数家庭循环上演。
八十年代的创作者,早已看透教育的本质从来不止分数。《普来维梯彻公司》之所以能成为经典,不在于青春创业的趣味外壳,而在于它敢于直面家庭、学校、社会交织而成的教育难题。如今再读原著、重看影片,更觉这是一部常看常新的作品。岁月流转,升学的标准、补课的形式不断变化,但孩子对理解、陪伴与尊重的渴求,从来不曾改变。
一部三十多年前的作品,至今仍能为当下的家庭教育敲响警钟,这便是文字与影像最珍贵的长久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