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窝在沙发上看《活着》。电影是黑白的老片子,福贵赌光了家产,背着他爹的尸首在街上走。看到这里,眼泪就下来了。不是电影多悲情,是突然想起我爸。
我爸年轻时在建筑工地干活。夏天太阳毒得能把人晒晕,他站在几十米高的脚手架上搬砖。有一回我看见他脱下鞋子,脚底板全是血泡,一个个挤在一起,像个烂番茄。他拿针挑破,用嘴吸掉脓血,再贴上胶布。那时候我只觉得恶心,现在才明白那是生活。
电影里福贵的儿子被车撞死了。他坐在医院走廊长椅上,身子弯成一个直角。那一刻我想起前年我妈住院,我蹲在手术室门口,把脸埋在膝盖中间。护士喊我签字,手抖得写不成字。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像有东西堵在胸口。后来我妈好了,但我再也不敢想没有她的日子。
老电影里的苦是慢慢嚼出来的。小时候看《骆驼祥子》,觉得祥子真惨。现在才懂,那不是惨,那是普通人的日子。攒了三年的钱买辆车,被兵抢了。再攒钱,被侦探敲诈了。他还是拉车,拉到最后连拉车都没力气了。生活就是这样,你以为到了山顶,抬头一看还在山脚。
前几天我妈问我,你看个老电影哭啥。我没回答她。因为说出来矫情,不说自己又憋得慌。其实我哭的不是电影,是我想起了自己。想起房租到期那天钱还没凑够,想起凌晨两点下班路灯照着自己影子老长。想起电话里跟爸妈报喜不报忧的谎话。
“成年人的世界没有容易二字,这句话年轻时听了只觉得是鸡汤,现在尝过才知是黄连。”
电影最后福贵还活着,老婆孩子死的死走的走。他牵着那头老牛走在田埂上,影子拖得老长。我突然觉得他不是电影里的人,他是千千万万个普通人。是你是我,是那个在菜市场为了一毛钱跟人吵架的大妈,是那个在工地上吃盒饭的民工,是那个深夜还在送外卖的小哥。
生活从来不是电影,没有那么多高大上的英雄。每个人都是自己的主角,哭完擦干眼泪继续走。看老电影时哭,不是矫情,是真的懂了。懂了那些年父母咬牙供我读书的日子,懂了半夜发来的加班通知,懂了体检报告上的异常箭头。
“活着本身就不容易,能撑下去就是本事。”
现在我不怕看这些老电影了。哭一哭反倒痛快,因为哭完才有力气继续往下走。生活再难,日子还得过。就像电影里福贵说的,好好活,好好活着比啥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