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的话
大家好!我是赖斯清,是一名在赣县文化系统工作了45年的退休人员,15岁起正式与赣县戏曲为伴,早已与这片土地的戏曲文脉结下了不解之缘。
退休后,常常回忆曾经工作的往事,特别是剧团的生活:花季岁时初涉世,懵懂不知舞台深;四十五年尘与土,谁知已是戏中人。戏曲改变了我的人生,她眷顾于我,厚爱于我,不放弃于我,真想为她再做点什么,哪怕是退休以后。
据《赣县志》(1991年版)记载:赣县素有戏剧之乡的称号,有“东河戏”“采茶戏”“木偶戏”三大剧种。历史悠久,底蕴厚重,是赣南客家文化中熠熠生辉的艺术瑰宝。采茶戏(以赣南采茶戏命名)于2006年被公布为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东河戏于2014年被公布为第四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木偶戏于2017年被公布为江西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一个县级区的三大剧种,坐拥两大国家级、一大省级项目,足以证明赣县“戏剧之乡”名副其实、底蕴不凡、实至名归。
赣县戏曲是赣南客家文化最具代表性的核心遗产之一,是赣县“客家摇篮”最璀璨的文化名片,更是赣南地方戏曲孕育、形成、发展的引领者,见证了赣南地方戏曲的繁荣与进步,其历史、艺术、科学、社会价值,不言而喻。然而,如此优秀的非遗瑰宝受限于史料文献漏洞、专项研究不足等诸多原因,导致了赣县戏曲在百年传承的传播中,屡遭误读、曲解,诸多史实真相被掩盖或混淆,本土戏曲文脉的真实面貌难以完整呈现。为了正本清源,我立足可考据的史料文献,以时间为脉络,以重大事件为线索,结合背景溯源角度分析,对赣县戏曲发展史进行了全方位、系统性的梳理与考证,对史料文献形成漏洞等相关问题,逐一进行了深耕细究、溯源求证,厘清了赣县戏曲从萌生、形成、发展的脉络,基本还原了时序清晰,逻辑顺畅的赣县戏曲真实面貌。同时,对涉及赣南地方戏曲存有争议的核心话题,进行了深度严谨的剖析。如采茶戏发源形成的溯源论证;《九龙山摘茶》一剧的形成始末;东河戏形成的背景环境;昆腔传入赣南的时间定义;兴国赣剧(南北词)剧种形成的源流解读;东河戏走向衰落原因的分析等等,结合史料、结合史实,完成了深度剖析,梳理出贴合历史逻辑、贴合本土实情的研究结论,回应了大众长期以来对赣县戏曲文化的关切。
专栏旨在专注赣县戏曲研究与传承,后续将陆续推出个人原创、专题考证,聚焦赣县三大剧种文化研究成果,始终恪守国家法律法规,秉持实事求是、以史为据、就事论事原则,只为还原最真实的赣县戏曲历史。坦言之,我并非专业执笔之人,功底有限,存在诸多不足。但我深知,相较于文笔的优劣,历史真相的还原、文脉真相的留存更为珍贵,对此让我充满信心。
当然,信心替代不了写作,文中难免疏漏、词不达意或错误,敬请各位戏曲同仁、文化爱好者、广大读者批评指正。
第一节 同城共治
赣县古属扬州之域。春秋属吴、楚边域。战国前期属越楚边域,后为楚地。从白鹭官村商周遗址、沙石竹园下商周遗址的考古发现来看,商周时期就已经有先民在赣县这片土地上生活。
秦始皇统一中国后,根据“吴宗慈《江西古今政治地理沿革图· 汉前江西地理沿革图》标示秦代江西设有鄱阳、余汗、艾、新淦、安平、庐陵、南壄7个县级单位。”① 记载,赣南出现了第一个有文献记载的地方政权——南壄县(现南康区),治所在南康临大余池江一带,属九江郡。
汉高祖六年(前201年),大将灌婴为防南越王赵佗,始置赣县。从此,赣县在华夏文明发展的郡县制度中有了一隅之域,至今有2200多年的历史。
赣县始治溢浆溪(章贡区蟠龙镇欧潭一带),属豫章郡。之后,隶属几经变易,县治几度迁徙。晋太康末年(约280)属南康郡,县治从溢浆溪徙葛姥故城(章贡区水东镇一带)。永和五年(349),太守高琰筑土城于章贡二水间为郡治,赣县附郭,开启了郡与县的同城共治。南朝宋永初元年(420),郡改国,治于都,属南康国。齐永明元年(483)复郡名,属南康郡。梁承圣元年(552),郡治复归章贡二水间。从此,赣县与历代州、郡、路、府,再度同城,直到1969年7月,县治从赣州城徙梅林后,才结束同城共治历史。
县治从永和五年的郡治同城开始,到1969年7月的徙梅林止,同城共治时间长达1620年,剔除郡改国治于都的132年,实际同城时间1488年。
【注释】
①卢星、许智范、温乐平著:《江西通史·秦汉卷》,江西人民出版社,2008年,第5页。
赣县位于江西南部,地处东经114゜42′至115゜22′,北纬25゜26′至16゜17′之间,属赣南中心地域。
境域地形属丘陵山地。地势东南高,中、北部低。东部和南部重峦迭嶂,迂回起伏,其间夹有山间条带状谷地,海拔在599—1000米之间。坐落在韩坊乡小坪村的水鸡岽,海拔1185.2米,为全县之巅。中部和北部多为丘陵,大小河流纵横其间,切割成大大小小的丘陵盆地。
境内河流密布,700多条大小河流纵横全境,平均河网密度每平方公里为0.77公里。贡水纳平江、桃江后,与章水汇成赣江蜿蜒北流。
县境处中亚热带丘陵山区季风湿润气候区,气候温和,阳光充足,雨量充沛。年均温度19.3摄氏度。无霜期约290天。年均日照时数1092.4小时。日照率为43%。年均降水量1434.3毫米。
赣县因处赣南中心,从秦汉开始,就是中原至岭南边陲的主要通道。赣江逆江而上经赣县至大余,再由陆路越梅关古驿道,可通往广东出海。自永和五年成为郡治所在地后,又成为历史上商品的集散地,沟通浙、闽、湘、粤间之贸易,是南北交通之要冲,成为赣南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
同治《赣州府志》卷首魏瀛序言:“江右之有赣,一形胜之地也。余嘗汎洞庭,涉彭蠡,遡流而上,所见山川城郭,气象雄伟,鲜有如赣者。盖自五季以来,东南之枢纽系于豫章:赣则豫章之门户,其地抚闽粤之背,扼章贡之吭。层峦叠嶂,气势磅礴。”①
赣县山川雄峻,河网纵横,气候宜人,光照充足,雨量充沛,物产丰饶。独特的地理形胜,自古便享有“千里赣江第一县”的美誉。作为赣江上游的门户,赣县凭借密布的水系与富庶的物产,为唐宋时期赣州经济的繁荣与崛起,提供了至关重要的支撑。
【注释】
①《赣州府志》清同治十二年刊本,第6页。
第三节 人文基础
同城共治是中国传统城市一种常见的行政格局,客观上形成了郡与县时间和空间的一体。郡与县之间,水乳交融,相濡以沫,为赣县政治生态、经济发展、文化繁荣,营造了良好的人文环境,对产业结构布局、城池建设、社会秩序、市民教育、民俗信仰等,产生了极为深远的影响,留下了丰厚的物质和非物质文化遗产。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当属唐宋时期的城墙码头、瓷窑寺院、书院题记、造像碑铭;通天岩、马祖岩,拜将台、郁孤台、望阙台、八境台、福寿沟;光孝寺、宝华寺、契真寺;大宝光塔、慈云塔,还有同期先贤留下的千古诗颂,如孟浩然的《下赣石》、苏轼的《虔州八境图八首并序》、文天祥的《郁孤台》、王安石的《寄虔州江阴二妹》、周敦颐的《爱莲说》、辛弃疾的《菩萨蛮》等人文记忆,以及明清以来的诸多人文故事、民俗风情等等,都是在同城共治背景环境下的产物。
龚文瑞先生《人文赣县》关于“同城共治,唇齿相依的郡县关系”观点表明,形成赣州文化基础的,是在于赣县的人。“比如,北宋与苏轼一家有世交的水南钟棐兄弟,自然是赣县人;比如,南宋隆裕太后避难虔州城,因为使用劣质钱币而引发百姓罢市,这百姓自然是指赣县人;比如,岳飞三书救一城百姓,这一城百姓自然也是指赣县人;文天祥城墙上振臂一呼,成千上万的城里的百姓随他东去勤王,这百姓肯定是指赣县人;比如,明代姚玺取乐歌妓而引发的‘三山五岭八景台,十个铜钱买得来,不够还要添一个’;民国时期‘二城门的风,营角上的嘴,中山路的烟……’这类在民间坊里的百姓口中广为流传的街谣、童谣,这百姓也肯定是赣县人,而绝不是郡(州、府)的官吏,如此等等。”① 叙述的都是赣县人故事,是祖祖辈辈生活在赣县的人,构成了赣州厚重的历史文化。
如赣州话的由来,按照史家观点是源于明初的军户制度,明洪武辛亥年(1371),赣州实行军户的卫所制度时,因驻扎了5600名来自于西南一带的“狼兵”(意为擅长山林作战的兵士),他们讲西南官话。后因“狼兵”后裔子女在城内都行西南官话的原因,西南官话也就成了赣州话的母胎。另闻,王阳明先生在巡抚南赣时,因出于军政要务的需要,为了辨识城镇与乡村的人口,阳明先生还主张了西南官话在城内的普及,促成了赣州话的形成,使赣州话成了赣南客家语系中的孤岛语言,这应该是同城共治环境的典型产物。
历史上的赣州有两种概念,一是封建制度下的郡、州、府的概念:赣州前名,从隋朝的郡改州,形成了虔州开始。到了宋绍兴二十三年(1153),虔州更名为赣州,后一直延续到明清时期的赣州府;民国时期废府制,府概念的赣州,一度由江西省、赣南道、第十一行政区、赣南专区、第九行政区、第四行政区取代。二是新中国成立后的县级市概念,1949年8月14日赣州解放,原隶属第四行政区下辖赣县的赣州镇,从赣县析出成立县级赣州市。
赣县历史文化之悠久,底蕴之深厚,与同城共治是息息相关的,这是历史的选择和必然。李海根先生的《赣州史话》,龚文瑞先生的《人文赣县》,说的都是与赣县有关的故事。因此,在研究赣县历史的同时,必须把历史上的赣州镇联系在一起,这样才能形成完整的赣县历史链条。否则,在涉及某一领域事件的研究时,就会出现断层,甚至出现逻辑上的跳档。
【注释】
① 龚文瑞著:《人文赣县》,百花洲文艺出版社,2024年版,第8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