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同剧种的当代演出形态有什么不同？
■ 一部优秀的戏曲剧目，除戏曲演员唱念做打的基本功之外，最重要的因素有哪些？
■ 戏曲如何更好地接住当下流量，让戏曲进一步走进百姓生活？
这是7月1日下午在北京市文联艺术工坊举办的“坊间对话第48期的讨论议题，活动邀请研究学者、戏曲编剧与青年戏曲演员同台，以“古韵新风：戏曲的传承与传播”为主题，结合各自的创作与研究，围绕近年来戏曲创作表演与传统戏曲展开学术对谈。
学术主持人陶庆梅是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研究员，北京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长期从事当代戏剧评论与戏剧史研究工作。
与谈人王馗是中国艺术研究院戏曲研究所所长、王若皓是北方昆曲剧院原院长助理、一级编剧）, 以及全网近千万粉丝博主果菁。
前些日子在央视播放的电视剧《主角》，带火了秦腔这一很多人不熟悉的剧种，“81口吹火”“慢卧鱼”成了网络热词。
很多人通过这部电视剧，第一次进入戏曲世界，感受戏曲的艺术之美，看到戏曲人的执着追求。
如果不是因为看了这部表现秦腔的电视剧《主角》，我对秦腔的认知仅限于流行女歌手谭维维演唱的摇滚混搭华阴老腔，那句“他大舅他二舅都是他舅，高桌子低板凳都是木头”真是生动形象。
我第一次近距离听到秦腔是在西安，晚上几个朋友说去见识一下地道秦腔。那个表演的房子就在路边，里面很小很黑，有好几个看不清面孔的演员，他们一边吼一边敲鼓。
我们一个字也听不懂唱的是什么，演唱者大嗓门一停就算一段，一个女子便送来一个破旧的红布条子，这是为最后结算用的，有多少就是唱了多少，每首10元钱。我们花了上百元后出来了，大家的耳朵都被吼声震得有些背了，相互说话总是大声再问一句“你说什么？”后来每当想起秦腔，便感到心脏开始震动。
电视剧《主角》让我看到了秦腔的美，了解了秦腔绝活儿“81口吹火”和“慢卧鱼”绝在哪里、看头在哪里。
在此次“坊间对话中，我通过嘉宾们的交流和对话了解到，婺剧《三打白骨精》、越剧《我的大观园》《新龙门客栈》、粤剧《白蛇传》的视频切片通过网络传播，快速走进大众视野，戏曲开始赢得青年观众，尤其是城市青年的追捧。同时，秦腔、粤剧等传统地方戏，也一直扎根在民间，粤剧春班秋班火爆、秦腔从田间地头到庙会庆典……戏曲就在身边，为基层百姓带来丰富的精神文化生活。戏曲，正在迎接一个快速发展时期。王馗作为中国艺术研究院戏曲研究所所长提供了一组信息：从2015年7月—2017年6月，经过两年全面摸排，全国普查办正式公布全部成果 ，全国现存戏曲剧种总量348个，戏曲演出团体总数10278家，国办专业院团1524家，民营/民间班社：8754家（民间戏曲演出主体占比超85% ）。他提出，每个剧种还有不同的行当，不同剧种的创新形态与其所处的社区文化及受众群体接受度密切相关。他说的社区指的是接受戏曲的当地人。一个作品为何能“出圈”，一定是有一个爆发点和接受方式。例如，江浙沪地区的越剧出现了如《新龙门客栈》等符合现代编剧法的大胆创新；而婺剧等扎根民间的剧种，其创新更贴近传统样式，侧重于对传统技艺的现代再造。自2004年昆曲青春版《牡丹亭》引发关注以来，传统戏曲的现代转化持续发生，不同剧种呈现出多样化的创新形态。昆曲作为古老剧种，具有独特的“昆仑之气”和“水磨调”美学，其创新步伐相对缓慢，需谨慎对待与现代技术（如AI、话剧导演手法）的融合，以免破坏其内在气质。昆曲获得非遗看中的是代际推进、世代相传、与时俱变，完成了历史文化延续和接受。他提出，今天的年轻人在寻找、在表达，应该更潇洒地表达和传播，新的传播方式和科技手段关键是要“恰到好处”。优秀作品需捕捉当代观众的情感痛点，如《白蛇传》中强化“情”字，使人物更具现代人性光辉。相较于大剧种，一些小剧种（如婺剧）步子更快，通过形式上的翻新（如变装、绝活展示）吸引观众，但其核心仍保留中华传统智慧。
王若皓说他已经买好了7号将在保定上演的婺剧《三打白骨精》票。“中国戏曲最大的本事就是不怕剧透，剧名、主题和结局你都知道，我就是用我的能耐拴住你，用表演深深吸引住你。”
据介绍，婺剧《三打白骨精》的成功在于将传统绝活儿与现代声光电、摄影剪辑技术结合，既保留了戏曲内核，又适应了短视频时代的视觉需求，是技术与审美的融合。青年演员和博主在戏曲传播中扮演了桥梁角色，被誉为“最具传播力青年京剧演员”果菁是旦角演员，她通过新媒体平台拉近了戏曲与观众的距离。2020年她创立了个人工作室，单条短视频播放量突破1.8亿，全网播放总量近60亿，多条作品点赞破百万，成为传统文化短视频领域排头兵。“戏曲传承难、创新更难，在新媒体传播最古老的戏曲，我也不知道做对了什么，一下子就火了。”
但她也提出，流量是双刃剑，不仅利用其扩大影响，还需要理性看待流量，不可被其裹挟而丧失艺术本体。观众看戏还是关注演员的表演，因此演员需在继承中创新，在创新中坚守。
嘉宾们各抒己见，主要观点是，戏曲发展的核心在于人才，包括演员、编剧、导演等主创人员需具备深厚的传统功底和敏锐的时代感知力。
亟需对传统剧目进行系统性的挖掘、整理与继承，如北方昆曲剧院通过“荣庆学堂”恢复数百出传统戏。戏曲生态应包容多元发展，既要守护基层民间土壤，也要适应城市剧场和网络空间，形成多层次的艺术格局。
戏曲创新不能脱离其根基，必须维护剧种的传统基因。比如技艺的不可替代性：传统绝技（如甩发、摔盔、僵尸倒等）承载着戏曲的美学高度，许多高难度技巧因训练艰苦或认知偏差面临失传风险。
年轻演员需通过扎实的基本功训练（如“一站一坐”）来承载艺术表达。戏曲的服饰、妆容、动作（如引子、自报家门）均具有特定的符号意义和叙事功能，随意改动会导致逻辑混乱和文化误读。
创新并非摒弃传统，而是用当代视角解读经典，寻找与传统基因的契合点。微调带来的质变如青春版《牡丹亭》通过调整出场顺序和基调，将反抗主题转化为青春情感，成功吸引年轻观众。
戏曲复兴需坚守本体基因与基本功，同时利用新媒体降低门槛、契合现代审美。强调“关键在人”，主张通过挖掘传统技艺、优化创作技法及规范网络传播，实现戏曲艺术的代际传承与当代转化。我喜欢看戏是从6年前退休后开始入戏，我的感受是，看戏也是一门学问，需要有人指点，戏曲最难是审美。幸好我遇到两个戏搭子，其中之一小闫说，她退休第一年去剧场看了200多场戏。
我也遇到了一些真痴迷的戏迷，有一位70多岁女性家住通州，她说每次回到家都大半夜了。另一位家住门头沟的老孔说，她每次回家都掐好点，赶上最后一班公交车，车上只有司机和执勤人员。下车后为了给自己壮胆，她在路上大声唱歌，让路人误认为是精神病人不敢靠近。我的看戏经验是从初级起步，从容易懂的看起。比如京剧《锁麟囊》，古代山东嫁女儿，妈妈会送绣麒麟的锦荷包，装满金银珠宝，叫锁麟囊，寓意麒麟送子、富贵平安，是新娘最贵重的嫁妆。演员扮相俊美，演唱婉转细腻，唱词字句精炼，核心教人向善。看《锁麟囊》结尾封神唱段：这才是人生难预料，不想团圆在今朝，回首繁华如梦渺，种福得福如此报。
看河北梆子先看短折子：《小放牛》《卖水》，熟悉梆子高亢音色。
我对昆曲的认知是从2014年白先勇的青春版《牡丹亭》，情节曲折动人、唱腔优美婉转、辞藻典雅华丽。爱了，爱了，看了两遍。
北方昆曲剧团为了让观众更多地了解昆曲、剧目和演员，会招募观众进入“会客空间”，由演员亲自讲述如何欣赏剧情并做现场表演。
我就这样熟知了魏春荣、邵天帅等优秀演员，不仅自己还推荐给朋友去看她们的演出。
越看戏越入戏，特别是在剧场看，真过瘾也真花钱，就是因为“有看头”而去追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