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戏时,你可能会注意到一个有趣的现象:台上人物的扮演者,性别与角色截然相反。这并非临时反串,而是戏曲独有的固定行当分工。
先说乾旦。乾,在传统行话里指男性。乾旦就是男演员演旦角。梅兰芳、程砚秋、尚小云、荀慧生——四大名旦全是乾旦。这是因为京剧形成初期,女性不能登台,所有女性角色都由男性来演。后来女性可以演戏了,但乾旦的艺术标准已经确立,成为了一种流派传承。梅兰芳的儿子梅葆玖,就是乾旦。
目前还在舞台上活跃的乾旦里,胡文阁、杨磊、牟元笛、尹俊四位各派传人常被并称为当代京剧“四大男旦”。梅派的胡文阁是梅葆玖唯一的男旦弟子,北京京剧院梅兰芳京剧团首席男旦。程派的杨磊师从李文敏,唱腔幽咽婉转,恪守程派风范。尚派的牟元笛是尚派再传男旦弟子,跷功一绝。荀派的尹俊毕业于中国戏曲学院,工荀派花旦,扮相俊俏。
在这些中生代名家之外,还有一批更年轻的乾旦在成长。梅派第四代传人巴特尔三岁接触梅派、五岁登台学艺,深得梅葆玖生前赏识。郭雨昂拜梅兰芳亲传弟子张南云为师,借助短视频平台让更多年轻人了解乾旦艺术。程派的姚亿垚(戏迷圈昵称“摇一摇”)是迟小秋的弟子,常演《锁麟囊》《荒山泪》等程派经典,多次登台乾旦主题专场演出。
再说坤生。坤,指女性。坤生就是女演员演老生。最著名的例子是孟小冬——余叔岩的关门弟子,老生行当的大家,人称“冬皇”。她演的《搜孤救孤》《捉放曹》,今天听来仍然是老生唱腔的典范。
当前还在舞台上的坤生中,王珮瑜是极具代表性的人物。她是余派老生第四代传人,新中国成立后专业戏校培养的第一位女老生,年少成名,受谭元寿等多位名家指点。同属余派坤生的还有姜培培,常年登台演绎传统老戏。
还有女花脸。花脸已经是京剧里最粗犷、最男性化的行当,而女演员演花脸,就更加少见。被称为“中国第一女花脸”的齐啸云,唱的《赤桑镇》《锁五龙》,气势和男花脸毫无二致。她的本嗓宽厚,中气足,加上后天训练,唱出来和男花脸几乎分不出来。
近年来,一批女花脸也相继涌现,如天津京剧院的任思媛、南京市京剧团的王美青、天津京剧院的刘嘉欣等,常演《赤桑镇》《铡美案》《探阴山》等剧目。
此外还有女小生。和坤生不同,女小生是小生行当——演的是年轻男性角色,不带胡子,多见于越剧。越剧女小生的传统,由20世纪20年代女班兴起后培养的第一批女小生演员奠定,徐玉兰、尹桂芳、范瑞娟等人是其中的代表。
当代越剧舞台上,徐派钱惠丽、尹派王君安、尹派茅威涛都是女小生的标杆人物。目前最出圈的年轻一代要属陈丽君,师承尹派茅威涛,身形俊朗,凭借越剧《新龙门客栈》中的表演被大量年轻观众认识。
所以,以后看到台上男演员演绎闺阁女子,无需诧异,这是乾旦传承百年的功底;看到女演员演绎须眉丈夫,也不必感到新奇,这是坤生或女花脸、女小生的本工。戏曲塑造人物的逻辑,本就不拘泥于扮演者本身的性别。台上人物的雌雄,不靠演员真实性别界定,观众评判优劣,只看演员能否将角色神韵演绎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