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海帮会对戏曲艺术的插手,如同西方腐朽文化的入侵一样,确实是构成我国半殖民地半封建文化的重要源头,是形成恶性海派戏曲的罪魁祸首之一。
现代帮会
与“海派”戏曲

一、青洪帮控制戏曲界
他们控制戏曲界,往往从这三个方面入手。
(一)对戏院的控制。
20 世纪初,从海外考察归来的沈缦云、孙玉声(海上漱石生)等分别邀请戏曲界夏月珊、潘月樵以及企业界黄楚九、经润三等锐意改革,废除了旧戏园的"案目制",在建筑上摒除四周廊柱,装上长联椅,并实行对号入座。同时又新建一批以"新"字号召的"新舞台""新新舞台""更新舞台""新世界"等剧院、游乐场、更引进了电梯、哈哈镜一类"洋玩意儿"吸引观众游客。
此类新措施、新设备,确是重大变革、因而轰动申城,于是黄(金荣)杜(月笙)等为代表的帮会势力看得眼红"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他们深知,控制了剧场,就控制了戏曲的一切。于是不择手段,明火执仗地来"摘桃子"。
黄金荣遂拿黄楚九"开刀",1931年逼其破产气死后、随手把大世界、共舞台等夺过来,与大舞台、黄金大戏院一样、统统冠以"荣记"两字。从此,几乎上海全市大剧场均归"荣记"所有。之后立即安排嫡系亲信唐嘉膳、范恒德、张善昆,金廷荪等分兵把口。底下再派"四大金刚""五虎将"之类的戏霸、流氓层层把持。另一大剧场——天蟾舞台也由他的徒弟顾竹轩当老板。
另一"大亨"杜月笙手段比黄高明。他的总账房黄国栋霸占皇后大戏院;两个保镖中 台州白相人陈秦鹤开有恒雅剧场、书场以及同乐大戏院;陆大麻子陆桂才牢牢控驭了维扬大舞台。
在他们卵翼下,杀人如麻的"小八股党"中,火老鸦芮庆荣与徒弟夏连良当上新光大戏院老板。薄刀党高鑫宝独占了丽都花园和剧场。其他如金门大戏院的马祥生、东南大戏院的袁珊宝、恩派大戏院的颜佰颖等无一不是黄,杜门下的流氓打手、徒子徒孙。
商人经营与后来"大亨"把持的剧场有明显区别。这里试举两个"喝倒彩"的小插曲为例。1912年"伶界大王"谭鑫培在黄楚九开设的新新舞台演出《盗魂铃》一剧,因为没有从"三张桌子"翻下,观众李本初喝了个"倒彩",剧场茶房打了李一巴掌,于是舆论哗然。结果老板黄楚九与谭鑫培双双出面登报向各界道歉,并声明取消谭"伶界大王"的称号,才算了事。【此事见本号前文——谭鑫培六到上海(中)|罗亮生著李名正整理】
相反,30年代抗战前夕,杜月笙与张啸林两个"大亨"心血来潮,客串京剧《连环套》。演窦尔墩的张啸林一上场就掉了假牙,慌乱中又忘了台词。场内观众理所当然喝了"倒彩"。于是四周爪牙、打手一拥而上,把观众打得遍体鳞伤,竟无一人敢出来评理。
(二)对艺人的控制。
1,享有生杀予夺的权利。他们对演员的统治,完全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戏曲班社与艺人,只能服从,不容违反、否则就给致命打击,请看 黄金荣门人黄振世及顾竹轩手下的王德林写的有关资料:
20年代初,京剧名伶常春恒因包银问题忤逆了顾竹轩,这个天蟾舞台的老板大发雷霆,就派党徒用驳壳枪将常击毙在丹桂第一台门前。
又如庆升戏园霸头"铜匠阿小"因反对扬剧艺人成立"联合会"就在庆祝联合会成立、六班大会串的最后一天,派人把还在台上演出《陈琳爬尸》的演员王月华用枪打死;
沪剧名演员王雅琴原是文滨剧团的"台柱"。1941年"小八股党"芮庆荣的徒弟夏连良成立上海沪剧社,向筱文滨硬"借"王雅琴。筱略有微词,夏的门徒立即拔出手抢,故意摆弄,吓得筱面如土色、当场答应。
2.霸占女演员。打从黄金荣,杜月笙等最高层面开始,几乎每个层次的徒子徒孙都要染指女艺人,蹂躏女艺人。
黄金荣为了要纳京剧演员吕月樵之女吕美玉为妾,竟然不择手段。绑架其夫,拆散其家庭,当年还只有24 岁的女伶露兰春在共舞台刚露头角。黄又不顾年龄相差 30 岁。强行霸占,目的达到后,更得寸进尺,欲逼露的女徒小严为妾,杜月笙五次正式公开结婚中,后三次全是戏曲界女性,三妻孙佩豪原是苏滩演员筱桂荪的外甥女;第四、第五次的姚玉兰、孟小冬更是京剧界的一代红伶。
1946年,孟参加杜的"六十寿庆",演出《搜孤救孤》一剧,至今被人称为"广陵绝响"至于像张春帆逼死越剧女演员筱丹桂、吴淞小胡(昆)强占沪剧旦角杨月霞之类罪恶行径,每个剧种均可开列一大批名单。
3、收卖圈中败类,最最有名的要数沪剧界的邵文滨。此人是当代文派创始人筱文滨的业师,著名演员邵滨孙的师祖。邵原是马夫。人称"马夫阿六"辛亥革命前拜曹俊山为师,政行唱戏。目组邵家班,蜚声剧坛,确曾对沪剧作出过贡献。但他同时也是个黑道人物,曾拜"通字辈"陈世昌(套签子福生)为老头子,与"三大亨"之一的杜月笙是同师兄弟。1926 年以后,脱离舞台,专事"打花会",运烟土等罪恶勾当,且周旋于黄、杜之间。后因内讧,1933年7月28日被同伙击毙街头。
又如大世界京剧班主吴金奎是黄金荣的徒孙、丁水昌的徒弟。也是旧上海京剧界流氓"五虎将"之一。敌伪时期曾伙同76号特务抢逼周信芳为大汉奸邵式军祝寿,解放前一贯作威作福、欺压同行、蹂躏女演员,解放后还兴风作浪,负隅顽抗、1951 年 9 月被公安机关逮捕法办。
还有,著名评弹演员徐丽仙、蒋云仙的领班钱锦章,也是帮中人物、评弹一霸。徐丽仙等五位"仙"字辈女演员,解放前均冠"钱"姓,所谓钱家"五仙"长期受其剥削与压迫,钱在行内行外,罪恶累累,解放后被镇压。
(三)对演出的控制。
青洪牢牢控制了戏院与艺人,势必控制演出。
1、当时剧场、游乐场演出的大都是内容反动、奸毒淫杀、荒诞不经和恐怖凶残的剧目,如《赤祸蔓廷》、《红毛僵尸》、《海底肉弹》、《风流寡妇》、《杀子报》、《大劈棺》、《十八摸》。等等。
在表演形式上更大肆渲染"四脱舞"、"草裙舞"、"僵尸拜月"、"十殿阎王"之类给观众以感官刺激。为了达到所谓"逼真"目的,真牛、真蛇、真和尚真妓女也纷纷登台亮相。
除舞台演出外,"荣记"大世界还设有"济公堂",做"九皇会"以吸引香客;镐"大转盘"、"吃角子老虎"以招徕赌客,用"玻璃杯"、"党子帮"以勾搭嫖客。台上台下,毒雾迷漫,乌烟瘴气。人们常在"海派戏曲"前面冠以"恶性"两字,始作俑者,恐怕就是这批帮会老板。
2、排演新戏,为其涂脂抹粉。
在三,四十年代上演的《范高头》、《山东马永贞》两剧,可算典型代表:
范高头属青帮"大家辈"。19世纪末,他专门纠集党羽。在黄浦江上充当偷盗、贩卖鸦片的"水老虫"杀人越货,无恶不作,1906 年因犯大案在苏州被斩。孰料在他死后三四十年,陡然身价百倍。在抗战前后的沪剧、文明戏等剧种经常上演的途台戏《范高头》竟把他搞绘成处处与洋人作对、时时为民众除害的"民族英雄"。
另一出《山东马永贞》同样把一个在上海广收门徒、恃强凌弱、为非作歹的"卖拳头"游民,说成能"举打东瀛客、脚踢西洋鬼",为中华民族伸张正气的侠客。《山东马永贞》不但在解放前演,在解放后也曾有剧团,电视台演出与插放其续篇。至于在一般剧目中,把打家劫舍说成劫富济贫,把混世魔王装扮成英雄豪杰更比比皆是。
3、用演出剧目来为帮会头目庆贺祝寿、歌功颂德更是屡见不鲜。黄家花园竣工、杜氏祠堂落成、"老太爷"华诞。张"大亨"寿辰,戏曲界照例要忙碌一番。
如 1931 年6月,杜氏祠堂在浦东高桥落成。全国京剧名伶云集申江,进行了上海史无前例的祝贺大会事。别的不说,光主持演出的剧务部张啸林、周信芳、赵如泉等人为了安排妥当三天戏码,"莫不勤劳异常,几皆通宵无暇睡眠"。并根据当时情况,新创作了四条《跳加官》的"加官条子"。剧目中光是开锣戏就有《富贵长春》、《八百八年》、《满堂红》、《天官赐福》、《龙图封官》等祝其福禄寿全,且6月 10日的开锣戏《富贵长春》竟是由角儿周信芳、赵如泉亲自演出,下一出《八百八年》则由"闻人"袁履登、王晓籁等粉墨登场,几天的大轴戏如《龙凤呈祥》、《庆贺黄马褂》、《五花洞》、《大登殿》等梅、程、荀、尚四大名旦、马、谭、言、周、高等五大老生,加上杨小楼、金少山等一代红伶全都出动。这恐怕在上海戏剧史上也是极为罕见的盛况。
总之,现代帮会对上海戏曲界的控制。可用十六个字来概括,飞扬跋扈,大权独揽,称王称霸,无法无天。

杜月笙 黄金荣 王晓籁 虞洽卿 张啸林
雪艳琴 杨小楼 龚云甫 李吉瑞

二、戏曲界加速帮会化
有些著作,把"帮会"两字拆开解释,指出:"帮"是以师徒宗法关系为纽带,是封建行会的变异形态:"会"是以兄弟结义关系为纽带,是血缘家族的变异形态。总之是广大游民模仿封建家庭制度建立起来的特殊巢团。
若从这意义上说,初期戏曲班社的结构形式与此也很接近,也是一帮"唱戏"的游民,在部市化浪潮中涌进上海后,带有浓烈封建色彩的集团组织,试看,上海主要剧种——沪剧,在1899年进入上海租界前后,就是以许阿方、胡兰卿,赤鼻头掌生等临时搭班、时演时散;锡剧的袁仁仪、孙玉彩等或只身孤零,或三五成群,走街串巷,空地搭篷,过着游民生活。
越剧第一批男班袁生木、金荣水等来沪时同样是"一担箩筐一个班,平时分散演时来"。京剧虽历史较长,但其组班也是"角儿加班底",散聚无常,永不固定。其中"水路班"更是在全国巡回,到处流浪。
艺人为了生计,不但必须托庇帮会寻求保护,而且更模仿他们的组织结构,效学他们的生活方式,因而加速帮会化就成为其自身生存、发展的必然趋势:
(一)拜"老头子"。
这是向帮会学来的第一"招数"。
毫不夸张地说,解放前的名演员很少有不拜"老头子"的,虽闻名遐迩的梅兰芳、周信芳、丁是娥等也不能免俗。在他们中间,仅有主动与被动之分,却稀有拜与不拜之别。其分类大致有三:
1、积极主动,以拜到"老头子"为荣。
2、消极被动,不"拜"无法生存,周信芳之拜黄金荣即是一例。名演员常春恒被杀,紧接下来顾竹轩邀周信芳进天蟾舞台。后又因双方意见不合,顾申言要像常春恒一样置周于死地。周极恐慌,与其至交合计后,决定拜黄金荣为"老头子",受其庇护。果然,隔不久黄召顾到其宅第对顾面示:"信芳现在是你的师弟,你要多多照顾。"从此,周才转危为安。
另一位沪别名伶王筱新,因同事施春轩被流氓殴伤而说了几句牢骚话,结果还是这批暴徒在"天宫"门口结结实实将他揍了一顿。于是王就与施春轩一起,托人介绍,拜了"小八股党"之一的芮庆荣,撑上了"保护伞"。某次,王因没有及时赶到黄金荣处"唱堂会",黄的门人一怒之下要"做脱伊(弄死他)",芮遂领王跪在黄金荣烟榻前请罪,黄抽足鸦片后,说了声"起来",才幸免一死。
3、另一类并无拜"老头子"仪式。只是在一个特定场合下,帮会头子心血来潮说谁谁谁是我的干儿干女就算认定。例如新光大戏院老板、青帮"悟"字辈的夏连良,在一次由丁是娥、王雅琴等十人参加的宴席上说,这十个人都是我干女儿,且每人送一皮包作为"见面礼"。这样,干父干女的关系就定了下来。
从以上几类情况可以看出,不论哪一类型,名演员十之八九都曾拜"老头子",认"过房爷"。在当时,戏曲这一行业,几乎成为帮会的一个分支系统。
(二)内部结构、行为规范的帮会化。
1、戏曲界拜师学艺原极简单,只要两厢情愿即可结为师徒,没有过多的繁文缛礼。可到后来效学"拜老头子"一套(虽现代帮会已经大大简化了),必须在投师前找到一个有社会影响的"引见师"(沪剧、锡剧称"抱徒师"),然后写了年庚,关书(即契约)转呈老师,经过同意,再备上厚礼,焚香点蚀,举行繁琐的拜师仪式;之后还要大摆筵席,师父在席间当众承认,才算入室弟子。从此。"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并对父辈、祖辈尊为师叔、师公。口称"三爷""五爷",时时要聆听教诲。关书期满,才准搭班独立唱戏。
2、拜弟兄、拜姐妹之帮风,同样不折不扣地引入戏曲界。在老一辈戏曲艺人中,几乎极少没有这一"横向交往"的。他(她>们结成"十股档"、"六姐妹"等都是郑重其事,歃血为盟,互换"庚帖",信誓旦旦,两肋插刀。此举固然可以相互支持、彼此照顾,但也有可能引类呼朋、党同伐异,在圈内搞成形形式式的小集团、小宗派。他(她)们之间的情谊常常超越同胞兄弟与同师姐妹,故实际上是一种封建伦理关系的延伸与异化。
3、"吃讲茶"成风。1924年、上海锡剧界原有常(州)、(无)锡两帮。一次,常帮负责人周甫艺想挖锡帮的"满天红"过昭容合作,此事给锡帮知道,双方在冲突中锡帮刘召廷打了周甫艺,矛盾立刻激化,险些形成打群架。于是救火会王阿昌与"白相人"华钰义(无锡人)、张阿琴(常州人)出面。在老城隍庙如意楼(一说春风得意楼)叫来双方"吃讲茶"最终讲和,常锡合班联合进先施公司和奥飞姆(即沪西影剧院),一场风波,就算平息。
又如,扬剧演员王月华在舞台上被枪杀,开始时,被害方诸名律师出来诉诸法律,但解决不了。结果另一方从扬州搬来了青帮"大字辈"王德志"摆句闲话",于是在爱多亚路(今延安东路)都益川菜馆楼上,象征性地付给死者家属700元,才算了结。所谓法律、律师云云,在这些人眼里如同草芥。因此、"吃讲茶"同样是解决戏班矛盾的主要方式。
4、此外象形形式式的迷信活动(如杀鸡洒血祭台、供奉"老郎菩萨"等)、戏规班律、切口隐语(即黑话)大都从帮会中引进。再根据不同剧种自身特点,略加调整。
(三)展朽生活方式的帮会化。
娼、赌、烟三客既是帮会主营的黑色行业,更是他们腐化糜烂的生活方式。那么,逐步帮会化了的戏曲界,染此恶习自然理所当然,不言而喻。
1、先说嫖娼。上海历来有"东方花都"之称,据解放前《申报》统计:美国芝加哥每430人有一娼妓,日本东京则250人中1人,而上海竟是130人中1名。成为"世界之最"。
此种行业,从"抱台脚"(靠山)至乌龟王八均是黑道人物。黄金荣妻妾把待的"十姐妹"集团就是个娼妓大本营。
大世界在1931年挂上"荣记"招牌后,黄金荣即在其四周开设大批妓院及"燕子窝"且允许妓女进入大世界"拉客"。
另一类黑道人物控制的所谓"书寓先生"常标榜"卖嘴不卖身",她们表面上专唱京剧、昆曲,实际上大多是高级妓女。至于真正的戏曲演员,由于长期与流氓所混一起,也很少不涉足花月场中。
徐珂的《清稗类钞》更于脆把南北派戏曲的区别说成是"北人重艺,南人重色"。清末民初各类报章杂志常常连篇累牍地刊载杨月楼案、李春来案等桃色新闻,有些著作,甚至开列了汪桂芬、冯子和、潘月樵、盖叫天、麒麟童等一连串演员名单,说他们都经常步入秦楼楚馆。
在沪剧历史上更出现过一桩奇闻:日寇人侵租界后,封锁了福州路一带,在这圈内的群玉坊、会乐里等几家妓院的妓女嫖客,就以在大中华剧场演出的文滨剧团作为他们重点的消遣场所。因此出现了一段很长时期"堂子帮大捧文滨剧团"的怪现象。不消说,不少演员也混迹其间,通宵达旦。
等而下之的戏班,有的竞娼伶不分,胡搞一起。
2、再说赌博,尤是戏曲界的一大灾害。
邵文滨与杜月笙的"老头子"陈世昌,浑名"套签子福生",这"套签子"本身就是赌具,只是在未发迹以前的"小本经营"而已,等到杜月笙等一出道,这个老赌棍就施出浑身解数,大露身手,开设"花会"。
由其门徒"花蝴蝶"缪阿玉出面,设"总筒"干劳合路,而邵文滨从此也弃戏从赌,在各剧团、剧场网罗党羽,动员后台人员投入赌本,委托他们赴"总筒"押注,致使广大演员将精力集中在未来的"开筒点数"上,忘了自己演出的角色和台词,一到"开点"时,胜者欢呼雀跃,输者痛哭流涕,整个后台搞得神昏颠倒,乌七八糟。
同时,施春轩、王筱新的"老头子","小八股党"成员芮庆荣,筱文滨的"老头子"高鑫宝等先后开设利源、利生两个赌窟,从打花会开始,一直到轮盘、摇摊、牌九等无所不包。
芮的徒弟夏连良比前辈更胜一筹。他招徕戏曲演员赌博有"新招",即输掉的赌本,夏可垫出。这一来赌徒囊中无钱,也可尽情投注。此款可在下次发包银(工资)时结算,直赌得不少演员只顾眼下"翻本",不顾日后妻啼儿号,倾家荡产。
3、抽烟吸毒更在戏曲界泛滥成灾。
上了烟瘾的艺人有钱时要抽云(南)土、(四)川土,无钱时打吗啡,吸白面,有时烟瘾上来,若阮囊羞涩,则当戏衣、偷东西、抢钞票、卖老婆、不顾羞耻,无所不为。
京剧界声名显赫的名净金少山死无就木棺材。名噪一时的文明戏、电影名人夏佩珍宛落街头沦为乞丐,无一不是由黄、杜、张"三大亨"开设的三鑫公司等总口子中贩卖出来的烟毒所害,邵文滨更在黄杜之间运烟贩烟。
有件事笔者至今还记忆犹新:解放初期,因故,去红都剧场后台,冷不防从布景片中闪出一位滑稽名演员紧紧握住我的手。激动地大呼"毛主席比林则徐厉害!比林则徐厉害!!"这一不伦不类的对比。乍一听,感到突然,不解其意;后来才明白,他刚给政府召去硬性戒烟放回来,故热泪盈眶继续对我说:"你到我家去看看,我家里像个足球场(即被他因吸毒而卖得一无所有)。现在好了。现在好了,我要好好唱戏,好好做人。"这感情是由衷的,态度是真诚的。
这里也必须提到问题的另一方面,上海的帮会对戏曲的生存发展和繁荣有时也能起到某些推动作用。不管你是否承认,但确是历史事实,如滩簧花鼓类小戏(沪剧、锡剧、甬剧等)历来为官府视为淫戏。下令永禁,一旦抓获,惩罚极严。故像沪剧那样,虽在 18 世纪乾(隆)嘉(庆)年间已有散班,可只能在乡间浪迹,见捉就逃,1899 年,上海"三光麻子"赵小和(罗店人)与"水老虫"范高头(川沙人)等因酷爱滩簧,利用腐朽的清政府不敢干预租界的弱点,就把许阿方、胡兰卿等一帮演员带到公共租界,在升平楼茶园(今福州路福建路口)演出,不久发展到八个班社,分别在聚宝楼、如意楼等租界茶园唱戏。
从此,沪剧这个剧种就在上海生根开花,直到现在。
又如1931年杜祠落成,邀请到四大名旦同台演出《四五花洞》。1946年杜月笙"六十寿庆",李少春、周信芳、谭富英、马连良等四个"四郎"与梅兰芳同演《四郎探母》,至今也目为上海京剧史上的空前盛举。他们留下的一切音响资料都属稀世珍宝,是文化宝库中一大精神财富。
可以这样说,在当时,没有这些"大亨"的面子,很难把这四大名旦、四大须生捏在一个戏里,同台演出。
再如,由于杜月笙、张啸林、王晓籁、袁履登等沾名钓誉,时时要充当"大善士",因而经常组织专业与业余(票房)举行义演大会串、进行赈灾、赈荒等重大活动。这既丰富了群众的文娱生活,更使广大的灾民,难民得到实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