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村子老学校里,看一场露天电影
- 2026-06-26 21:31:14
在村子老学校里,看一场露天电影
午时，村里微信群更新了一条信息。 “各位乡亲大家好：今晚放映电影，科教片三个、故事片（家有二老），欢迎村民吃过晚饭前来看电影。” 群里没人回应。搁在以前，大喇叭一喊，村里得炸锅。往往电影还没开演，氛围已达峰值。那种期待的快乐，那种兴奋与激动，至今回味悠长。 在娱乐落后的七八十年代，尤其在农村，一场露天电影堪比过年过节。一部影片百看不厌。不惜夜里奔赴十几里，只为看一场刚看过的电影。 如今放电影都是公益性文化下乡，每月一场。通过播放正能量情景剧，在丰富农村文化生活的基础上，传播社会主义价值观，提高乡民素质，促进社会和谐，家庭和谐。 
下班时，刚好路过大队部，透过稠密的树影和稀疏的栏杆，能看到幕布闪烁和人影攒动。几声深沉的咳嗽，几排佝偻的侧影，能看出全是老年人。 也难怪，这年头，手机几乎占据年轻人所有空闲，家里电视早已失宠，更何况是剧情传统的露天电影呢。在多巴胺无节制释放的当下，这些片子根本勾不起观众兴趣，不过是一些老人换个地方乘凉罢了。 准备吃晚饭时，久不见父亲上桌，询问母亲，得知他去扔垃圾了。垃圾桶在大队部里，一向爱凑热闹的父亲肯定落顿下看电影了。不久，开大门的声音响起，父亲走进屋，口中不忘聊起电影。 我对母亲说：“娘，快吃，一会儿你也去看看电影，虽都是一些说教片，就当找找以前的感觉，一会儿我也去。” 
小时候，村里来放电影的，都在大十字路口。近些年，道路上来往车辆多，放影地址安排在大队部。大队部是村里以前的老学校，学校搬迁后，荒废了，后来大队稍作修缮改成大队部。大队部离我家很近，但我很少来凑热闹。 这两年，随年龄增长爱怀旧了，每次遇到下乡放电影，我总莫名生出看看的冲动。我知道，吸引我的不再是电影故事，而是观影气氛。每一帧画面像泼在夜色上的油画，每一道光线与黑夜交错像是穿越时空的代码。村民低声私语，音响里的对白，一次次唤醒我久藏于心的童年。 放下饭碗，我小跑前往。放映点在原校园西侧，幕布挂在北侧，村民坐南朝北观影。今天人不少，放映人准备的马扎所剩无几。还有村民自备马扎或坐在车座上，坐在花池台子上。 我悄悄站在后面，和旁边村民比划一下，算是打过招呼，随后看向巨大的幕布。幕布很新，画质很好，不像小时候那种被风吹得来回摇动。幕布前，是一台新式放映机，不像小时候那样有两个大轮子转呀转，也没有了自行车链子般的胶卷一圈圈循环，就连从小变大的光束都带着新时代的气息。 
一切都是新的，唯幕前的观影人还是旧时模样。电影里演员还那么年轻，有时候挺羡慕他们，一个镜头便是永恒。 影片不管是镜头还是台词，都有很浓重的说教味。这是说给年轻人听，说给孩子们听，说给一些三观不正的人听。劝人向善，教人孝顺，树人三观，却忽略了一点。观影人几乎没有年轻人。年轻人都去了县城发展，他们的观影是爆米花味。 记得第一次在老学校看电影，是九十年代中期。那年我上二年级，教育局下发通知，每个学校巡回播放红色电影。我忘记了是《小兵张嘎》还是《鸡毛信》。学校放电影都是在白天，幕布电影在白天没法看，但老师有办法，用遮挡物把窗户封住，一个“人造观影厅”诞生了。 学校当时一共三个年级，所有学生加一起也就四五十人。通常情况下，所有学生集中到一间教室统一观看。 
当看到放映员骑着二八大杠，驮着影片和播放机走进校园，学生们欢呼雀跃，前呼后拥，围着车子转。我们会帮放映员卸车，谁要有机会搬上一盒影片，几天舍不得洗手。那兴奋程度像搬着一块金牌，又像得了天下第一美差。 从办公室出来，同学们把他围住，七嘴八舌询问今晚放什么电影？被围在中间的同学，像凯旋而归的将军，昂首挺胸，闭口不谈。越这样越吊大家胃口，直到大家把珍藏的纸牌拿出来送给他，以换取小道消息。他把所有纸牌摞叠在一起，装进裤兜里，然后神神秘秘小声说道：“嘿嘿，其实我也没看清！”“切，还我牌，还我牌”，同学们围着他抢纸牌。 这一幕场景，至今想起，嘴角依旧压不住上扬。那时候农村孩子没有电子产品，没有精美玩具，他们的快乐往往源于日常点滴。一张张笑脸，一张张豁牙嘴，是那么纯粹，那么天真，那么让人向往。 电影放映前，老师会让学生们抓紧上厕所，其实老师不说我们也知道，谁也不舍得在电影放映期间跑厕所。 黑咕隆咚的教室里，学生们跟小鸟似的叽叽喳喳，闹闹哄哄。黑暗里，幕布上出现几道奇怪字符，像有某种魔力，乱哄哄的教室，刹那间静下来。随着字符出现，音箱也发出“呲呲啦啦”的声响，教室更静了。 大家屏住呼吸，好像大声喘气都是一种罪过，静得能听到一根针掉落的声响。平日里“吱吱呀呀”的桌椅板凳，此时已经超载，但不会发出任何声响。外面青天白日，室内黑咕隆咚，我们走进黑白电影里。如果此时打开灯，你定会被无数双瞪到溜圆的眼珠子吓到。 后来学校搬迁，每个班级学生多了，放电影开始以班级为单位。往往上节课刚看完，下课班空依旧会跑到其他教室窗前，从缝里往里瞅。再后来，改为晚上在操场上全校师生一起看。校长很大方，会让家长们也来校园看。每场露天电影都是人山人海，电影结束时，全场意犹未尽，大家还沉浸在角色里不能自拔。 
幕布上，男女两亲家在女儿和儿子撮合下结为连理，喜上加喜，画面开始缩小至右上角，大队部瞬间暗下来。观影村民起身散场，彼此谈论着电影情节。 放影人开始收拾放影器具，一场下乡露天电影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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