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就在今天又看到“涉县味儿”的王桑氏,也果然不出所料,李红山又变啦。
世间万物恒常流转是变化,天地道义、本心准则持久稳固是不变,一句“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更是道出万事长久兴盛的根本法则。平调落子优秀演员李红山几十年舞台生涯,正是把这种“变”与“不变”的辩证智慧,一步步的融入了他厚重扎实的艺术人生,也凭借这份匠心与格局,收获了全国各地戏迷由衷的认可与长久赞誉。
李红山最鲜明的艺术特色,便是深谙因地、因时、因人、因境、因事而变的变化之理,这种变化尤其体现在武安平调《桃花庵》中塑造的“王桑氏”角色表演中。在乡间露天戏台上,他活用武安本土方言,台词取舍随性调整,“说的个啥?”“说得个蛋?”“说得个日坎”等乡土口吻灵活切换;乡村场地受众偏爱直白鲜活的表达,他便适度加入接地气的生活化话语,例如当戏词中涉及地名时,他会灵活把附近观众熟悉的地名加入戏词儿之中,恪守俗而不媚、糙而不俗、俗而不低俗的边界,台词出人意料、转折难料,句句引得台下哄堂大笑、掌声不断;转入城市正规剧场舞台,他即刻收敛粗犷乡语,念白规整文雅,贴合都市观众审美。同一折戏常演常新,没有固定刻板的台词脚本,跟着场地、观众、现场氛围实时微调,打破观众预判制造自然笑点,牢牢抓住一代代戏迷的心,随势变通、不守成规。
行当塑造上,他的形态转变更是变幻多端:在《桃花庵》中他是“卖孩子为营生”的民间老妪王桑氏,在《恩仇记》中,他又是“内弟做官我沾光”的花心大萝卜邓炳如;在《大喇叭》中,他是兼具市井奴性与底线良知的警察局长,在《黄粱梦》中他是从“唯有读书高”到“当官还是大官好”的卢生,在新版《两狼山》中,他更是彻底突破固有戏路,全新塑造英雄决绝依旧傲骨凛然的令公……,行当跨度之大、形象反差之极,每一类角色都贴合人物境遇灵活塑造,不拘泥单一戏路限制,尽显变通自如的表演功力,即便是这样,我问他对令公形象的塑造满意吗?他却说“对令公形象还在理解消化中……”。 放眼全国观众认可的是李红山的“变化多端”。但我又觉得他之所以能够得到广大戏迷的认可恰恰是因为他的“不变”。他的所有临场变通,始终坚守着一个“不变”的恒定内核。
其一是他戏曲行当的程式规矩、平调落子的本土唱腔韵味、邯郸武安一带方言乡土底色从不丢弃,剧种的本体韵味绝不篡改;台词随性变化,却严守审美底线,粗话有度、诙谐有度。
其二是他人物塑造不同人性的根本不变。市井小人物的圆滑奴性是表层变化,家国大义、善恶是非、仗义担当的品格精神始终不变,《两狼山》红脸英雄绝境不屈的气节,更是他人格表演一贯坚守的精神底色。外在身段、台词、行当、场景时时变,艺术底线、剧种根脉、善恶道义恒久不变,变是外在手段,不变是他从艺立身的根基。
李红山面对不同戏台、不同角色、不同观众,繁杂变数数不胜数,却只用两条准则驾驭角色:贴合现场观众感受守分寸,坚守戏曲根脉与善恶本心守底线。简易驭繁,让他变通有度、变而不乱,如孔夫子所说:“从心所欲不逾矩”。
关于李红山的“变与不变,不吐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