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最近大火的电影《给阿嬷的情书》我就想到了一本书——《查令十字街84号》,同样是一场以书信保持了二十年的情谊。借此,向热爱《给阿嬷的情书》这部电影的朋友,推荐《查令十字街84号》这部老电影。以下是我的观影感受。
在不再写纸质信件、不再读纸质书的时代,在B站重温《查令十字街84号》这部独属于车马邮时代的电影,真的感慨万千。
跟着老书虫Helene和文青Frank的视线,我走进了1950年前后的伦敦和纽约。一边是战后配给制的萧瑟街头,一边是曼哈顿的烟火日常。隔着三千英里的海,连接他们的是一封封手写信和一本本辗转寻得的旧书。
只有老书虫能懂那份感情。“跟老酒鬼们从威士忌中喝到风的味道,孩子们从贝壳里听海的声音一样,是种痴迷。” 它不是爱情。它比爱情稀罕得多,结实得多。
我是英专生,所以当Helene为了那本《坎伯雷特故事集》等了整整四年的时候,我心里有个地方被狠狠揉了一下。四年。一千四百多个日夜。她没动过去别家找找看的念头,而大洋彼岸的那边,Frank也一直记着,从没忘记。你说这算什么?生意?哪门子生意经得起四年的空头支票。这是信任,朴素的、不起眼的信任,像一棵树慢慢扎下根去,因为扛住了时间,便有了重量,有了忠诚的味道。
等待是有滋味的。我品到了。是涩的,也是回甘的。
整部电影里,最让我心头一颤的细节,我差点记错了。那块手工绣制的亚麻布料,不是Helene寄去伦敦的——恰恰相反,是Frank的邻居,一位素未谋面的英国妇人,在战后伦敦的拮据里,一针一线缝好了,作为圣诞礼物飘过大西洋,落在纽约的Helene手中。你想想那个画面:伦敦还在配给制,鸡蛋和火腿都要靠远方接济,就在这样清寒的日子里,有人舍得拿出最珍贵的东西,时间,为一个陌生人穿针引线。那些细密的针脚,每一针都是一句说不出口的“我们记着你”。
电影里有一个镜头,Helene和闺蜜站在桌旁,把那块亚麻布料捧在手里,一遍一遍地抚摸,一遍一遍地感叹“太美了”。她们翻来覆去地看那些纹路,像在读一封没有字的信。我想,那一刻Helene触摸到的不是一块布,而是来自大洋彼岸的、沉甸甸的惦记。
还有一幕,想起来就鼻酸。书店里同事George病重住院,Frank坐在病床边,翻开Helene的信,一字一句读给他听。那些幽默的、鲜活的、带着纽约烟火气的句子,像一束光,照进了苍白的病房。我想,那大概是那个人生命最后时刻里,最温柔的慰藉。Helene从未见过他,可她的文字却像一双遥远的手,轻轻握住了他最后的时光。你看,这就是书信的力量:你以为只是写给一个人的,却在不经意间,温暖了另一个素未谋面的灵魂。
看惯了Anthony Hopkins演汉尼拔。那双空洞审视的眼睛,像冰面下的暗流,安静的时候比咆哮的时候更让人脊背发凉。可在这部电影里,他是Frank,温润的、拘谨的、在旧书堆里度过一生的伦敦绅士。他坐在病床边读信时,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他的眼睛里没有汉尼拔的寒意,只有一种藏不住的柔软,像冬日壁炉里突然跳起的火焰。而Helene呢,率真、可爱、痴迷书本、心细如发。她记得店员们的名字,记得谁缺什么,她的幽默穿过信纸,让所有人都盼着她的来信,像盼着南风吹来。
那些跨越大海的罐头、尼龙袜、鸡蛋和亚麻桌布,从来不是单向的给予。善意像潮水,有来有往。情感在针眼和信纸之间静静流淌,隔着整个大西洋,隔着从未谋面的一生。
电影里穿插着大事件——英国女王登基加冕,丘吉尔当选首相,举国同庆的神圣时刻。可镜头一转,Helene和Frank在做着细微的事:写信、找书、寄火腿。宏大叙事轰轰烈烈地碾过时代,而普通人的日子是由这些细碎的惦记织成的。我忘了在哪读到过一句话:“只有当小我的世界有序、坚实、有正向反馈之后,自我才具备足够的分量,去承载宏大命题的冲击。” 普通人要做具体的事,要为自己而活。Helene从来不问政治风云,她关心的是那些古书有没有安然抵达,店员们有没有吃上肉。这反倒让她的世界,比任何宏大叙事都更坚固。
这就是那个时代的迷人之处。不是慢本身,而是慢背后的那份笃定。知道远方有人在灯下认真对待你的每一封信,知道一本想要的书值得等上四个春秋,知道人与人之间除了爱情,还有更辽阔的情感值得守护。那种笃定,像老树盘根,风吹不动。
车马很慢,书信很远,一生只够认真对待几个人。Helene终于踏上了伦敦的土地,走进了那家魂牵梦萦的书店。可她迟了。Frank已经不在人间。她站在即将搬空的屋子里,手抚过空荡荡的书架,那些信、那些书、那些跨越二十年的牵挂,全都变成了沉默的回声。她收获了书店里每一个人的心,却终究没能见到那个和她通信了二十年的人。
讨厌每一个想在Helene和Frank之间寻找爱情痕迹的人,就如同讨厌想从最近非常火的电影《阿嬷的情书》里,在木生和南枝之间寻找哪怕一丝暧昧的人一样。你不理解那个时代,也未读懂那份美好。
而在屏幕亮着、纸笺暗着的今天,在B站昏暗跳动的弹幕里,我隔着几十年的光阴,再次品到了等待的滋味。
涩的,也是回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