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难忘小时候看电影,在黑漆漆的影院里,伴随着雄壮的音乐,猛推到银幕前的“工农兵”塑像,高大挺拔,闪闪发亮,它让儿时的观影增添了无限的神圣感和仪式感,长久连结了我对电影的感情。这个“工农兵”塑像,就是长春电影制片厂的标志。
长春电影制片厂是新中国成立的第一家电影制片厂,创造了新中国电影的七个"第一":第一部多辑新闻纪录片《民主东北》、第一部短故事片《留下他打老蒋》、第一部木偶片《皇帝梦》、第一部动画片《瓮中捉鳖》、第一部科教片《预防鼠疫》、第一部长故事片《桥》、第一部译制片《普通一兵》。
《长影的故事》的作者王霆钧在长影工作了半辈子,当过文学部主任、艺术处处长,他用朴实的笔墨,记录了长影经典电影幕后的故事,这些电影可以说镌刻在我们成长的岁月里,读到它们幕后拍摄的故事,更觉感人。
《白毛女》:陈强不肯演坏蛋。
1950年,电影局决定把延安鲁迅艺术学院的歌剧《白毛女》搬上银幕,任务落到长影的前身东北电影制片厂,由当年的歌剧导演王滨,联合另一位导演水华一起执导。王滨也是新中国第一部长故事片《桥》的导演。
当年创作歌剧《白毛女》,也是摸着石头过河,为了增强创作力量,王滨把演员陈强——也就是陈佩斯的父亲拉进创作组,陈强出了很多好主意,剧本完成后,王滨让陈强演黄世仁,陈强却认为自己还没结婚,演了这个大坏蛋以后没办法找对象了,后来还是王滨做了很多思想工作,陈强才答应演出。
为了把歌剧改编成电影,王滨专门邀请了一位本土作家参与编剧,剧本完成后,确定演员是头等大事,当时有四位“喜儿”待定,最后还是陈强推荐的田华胜出,她当年已经22岁,却还像十七八岁的样子,更重要的是一股乡村气息,最符合角色的要求,选对演员,电影就成功了一半。
《白毛女》上映后,获得了空前成功,在国外获得大奖,在全国25个大城市上映,经常座无虚席。《大众电影》曾做了一个统计,从1949年到1958年上映的电影中,观看过《白毛女》的观众超1.5亿人次,高居榜首。在电影《白毛女》之后,又有了京剧和芭蕾舞的《白毛女》。
《上甘岭》:“一条大河波浪宽”差点变成“万里长江波浪宽”。
《长影的故事》书里关于《上甘岭》的章节,着重讲了电影插曲《我的祖国》的诞生过程。确实,这一首歌曲,深远的影响了新中国几代人,传唱至今。
当时电影已经完成了拍摄,但插曲的歌词一直写不出来,作曲的刘炽于是邀请乔羽参与创作。据说乔羽思维几乎枯竭的时候,突然想到第一次横渡长江,被长江的浩瀚所震撼,而过江后,又为漫天遍野的水稻田所迷醉时的情景,一下激发了创作灵感,“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的歌词就此喷涌而出。
这个歌词受到导演沙蒙的击节赞赏,但提出一个修改意见,希望把“一条大河波浪宽”改为“万里长江波浪宽”,认为这样显得更有气势。乔羽却坚持并不是每一个中国人都看过长江,而不管是哪里的人,家乡总会有一条河,寄托着喜乐哀愁,一想起家,就会想到这条河,所以还是用“一条大河”更好。沙蒙最后被乔羽说服,于是一首不朽的歌曲就这样诞生了。
为了拍摄《上甘岭》,导演沙蒙亲赴朝鲜,深入上甘岭阵地体验生活,创作组采访了一百多位当年参加上甘岭战役的战士,光记录材料就达到数十万字,就是这样,才拍出了新中国影史上的经典《上甘岭》。
《刘三姐》:广西味的《刘三姐》广西不满意。
直到看这书,我才知道,山青水美歌韵长的《刘三姐》,竟然是远在大东北的长影拍出来的。
1959年,广西想拍在民间深入人心的《刘三姐》,找到长影合作。长影导演苏里受邀拍摄此片。最初,女主角由南宁彩调剧团的另一位演员出演。然而,当影片拍摄了一部分后,广西方面对主演和服装都不满意,建议更换。苏里大胆提出让饰演“舟妹”的16岁学生黄婉秋试镜。试镜后,他觉得不错,最终确定由这位年轻演员出演刘三姐。
拍摄过程同样充满意外。在外景地,导演苏里帮忙抬开水桶时,桶底突然脱落,开水倾倒下来,把他烫伤了,两条腿上的皮肤一片片坏死。医生让他住院,但苏里担心暂停拍摄会造成浪费,于是躺在担架上指挥拍摄。
拍摄过程中,剧组还经历了重重波折,最终,长影厂顶住压力,最终完成了影片。没想到《刘三姐》公映后轰动全国,桂林、阳朔也因此成了世界闻名的旅游城市。
1991年,桂林举办了《刘三姐》发行三十周年纪念活动,当年的导演、编剧、演员应邀出席,坐上彩船,沿着当年的拍摄路线一路由桂林驶向阳朔......再后来,张艺谋执导大型实景舞台剧《印象.刘三姐》,他说:“刘三姐是我儿时最美的回忆。”
《长影的故事》还记录了很多经典电影,如《平原游击队》《英雄儿女》《冰山上的来客》《祖国的花朵》......的拍摄过程,以及背后曲折的故事,带着我们一下子就回到了激情燃烧的岁月。
也是透过作者翔实的记录才知道,那些我们耳熟能详的电影,原来都是这样在简陋的条件下,靠着电影人的执念和巧思做出来的。从七个"第一"奠定基业,到后来的经典频出,长影人用胶片记录了国家记忆。
读完这本书感触很深:以前的老片子为啥那么耐看、打动人?关键是老一辈电影人是真热爱拍戏,一门心思扑在创作上,没有那么多流量、咖位的计算,就想踏踏实实拍好作品,靠着这份初心拍出的电影才有灵魂,放多少年再看依旧出彩。老电影如是,今年爆火的《阿嬷的情书》也如是,这份初心,也是当下的电影人最应该坚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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