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亮:莫须有的争论(三) ——从地方戏曲发源地的认定标准戏说皖鄂黄梅戏发源地之争

莫须有的争论(三) 

 ——从地方戏曲发源地的认定标准戏说皖鄂黄梅戏发源地之争

安徽怀宁  谢亮

　　近期发酵的皖鄂之争，越发莫须有!黄梅戏在安庆成长壮大是不争的事实，而湖北抓着“黄梅歌”与“采茶戏”不放似乎也有理。我们不妨对照国家官方对地方戏曲的发源地认定的统一标准来捋一下!

　　地方戏曲"发源地"的定名标准是个严谨繁杂且多维度的命题。非常重要，是能解决当前类似争议的标准答案(不光黄梅戏，梆子系统各剧种之间也有"老家"之争)。"发源地"不是一个简单的地理标签，而是一个需要同时满足学术、文献、行政三重验证的结论。当下争论的双方，是否都经得起同步平行的三重验证呢?

　　我们首先要厘清一个概念:"素材来源地"、"剧种发源地"与"发展繁荣地"这三个是不能等同也不能互通的概念名词，混淆这些概念是当前所有争议的总根源。文旅部《全国戏曲剧种普查报告》确立了一条核心原则是：戏曲剧种的诞生应以完整舞台形态形成为标志，不能将民歌传播地与剧种发源地混为一谈。对地方戏曲"发源地"的认定，是要从几大核心维度逐一考量的，首当其冲就是形态定型地判定原则!此原则的关键的核心又是看此戏曲剧种是在哪里完成了从小调到大小戏的质变的!地方戏曲形态定型地的答案应该是唯一的，一题两解是不负责任的!地方戏曲成型地的几项量化要素，为我们的甄判指明了方向，皖鄂两地可以对号入座。

　　首先是音乐体制要系统化。重要表现为脱离民歌即兴性，形成稳定的板式变化或曲牌联套体系。在定型之前，鄂东与皖西南的采茶戏、旱船、高跷以及莲湘等单一曲艺形式，曲调即兴，表演随意，没有固定行当，也没有完整的故事情节，表演场景最多是单一的片段式描绘。虽各种曲艺形式在后期黄梅戏的发展成型进程中，可能是或多或少起到了积极的“前奏”或“垫场”的作用，但绝不是判定发源地的核心要素，更不能就此模糊定论发源地归属。

　　其次是表演程式规范化。具体表现为形成固定行当分工。如果说阮自华是黄梅戏成长过程中的提灯人并点燃了黄梅戏发展壮大星星之火的话，那么蔡仲贤(安庆望江人)就是举起大旗冲锋的一代人的代表。从阮自华在安庆创建了“阮家班”到蔡仲贤在望江创立了“长春班”，标志着黄梅戏从萌芽状态的单一民间小调演唱向有规模的半职业班社与职业班社的质变式跨越。并逐步完善行当分工，使黄梅戏从民间小调到“两小戏(小旦与小丑)”再到“三小戏(小旦、小丑加小生)”，最后到完整叙事性大戏成型的历史性升华蜕变!一大批后继的安庆黄梅戏大家如丁永泉(怀宁人)、胡普伢(太湖人)等，都是在愈加本土化的声腔旋律与逐渐定型且优美的程式化舞台表演中，汲取营养成长起来的。

　　再次是语言属地化。以某地方言(本地官话)为舞台语言，这是最核心的身份标识之一。方言是地域性名片，更是地方戏曲赖以生存的土壤。全国五大剧种，除了京剧，它是国剧不属于地方戏的范畴外，其余几大剧种都有着辨识度极高“听觉身份证”——越剧是吴语方言区的浙江嵊州话;豫剧的唱念是以河南本土的方言为基础的;评剧是以河北冀东(滦县唐山一带)方言为基础向普通话过渡的。黄梅戏呢?所有史料一致的统一:黄梅戏在成长定型期长期活跃于安庆地区(以怀宁为中心)，民国时期确立以安庆官话与安庆方言为舞台语言。大美安庆的龙山魂皖水情，都随着时光的褶皱一起揉进了婉转悠扬的黄梅戏唱腔念白里了，就是不知道鄂东的黄梅戏唱的是哪里的方言呢?

　　最后是剧目体系化。要拥有一批本地原创或本地保留剧目，形成剧目库。从采茶歌、莲湘等民间小调到“小戏”的定型是一个漫长且渐进的过程。从“阮家班”走出民间小调到小戏体系逐步形成也跨越了一个多世纪的风雨，最终奠基成型在清嘉庆道光年间(1796~1850)。小戏的代表剧目有：《打猪草》《夫妻观灯》《点大麦》《纺棉纱》等。在小戏成熟的基础上，通过将几个题材相关的小戏串戏联缀扩充，根据真人真事编创新剧或是从青阳腔、徽调等剧种移植整本大戏等多途径自然过渡出本戏(大戏)的成型。中国大百科全书明确表述：黄梅戏正本大戏约出现于清代咸丰(1851～1861)年间，代表大戏有《荞麦记》、《告粮官》、《天仙配》(原《董永卖身》)、《乌金记》、《罗帕记》等。安庆黄梅戏的剧目体系化是在它的发展进程中伴生的，其"三十六大本(大戏)，七十二出(折)小戏"这套传统剧目框架，并非某一日突然出现，是经历了一个从乾隆末年到清末的长期累积过程。

　　简而言之，黄梅戏从民间小调到"三十六大戏、七十二小戏"剧目定型是跨越约几个世纪的民间演艺实践沉淀出来的结晶，这个过程是黄梅戏从草台小唱走向成熟大剧种的活态档案。这是无法用片面的三言两语就可以随便遮盖的关于黄梅戏的历史事实。从厘清“素材来源地”与“戏曲发源地”概念，再到戏曲定型地认定的量化标准对照，那黄梅戏的戏曲形态定型地是湖北还是安庆呢?诸君自有共识吧!戏曲形态定型地能有唯一答案，那离揭晓黄梅戏发源地的单项谜底还远吗?不用上纲上线，戏说而已!

　　2026.5.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