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段时间的某天清晨，我还沉醉在梦乡里，一阵微信消息提示音忽然将我敲醒。我睡眼惺忪地摸过床头的手机，打开一看，是公众号上的一位粉丝发来的消息——她是一位越剧戏迷。语音那头，她语气愤慨：“你看，这算不算忘词了？！”紧接着是一段视频。我点开视频，画面中某位被称为“越剧名家”的演员正在演唱她新编戏的唱段。唱到某处，突然停顿了几秒钟。我起初以为她是气不够，一时接不上；再仔细看，分明是忘了词。然而，评论区里许多粉丝却忙着解释：“是头麦脱落了，才唱不出来。”可视频里清清楚楚，根本不是麦的问题。我不禁哑然。这一幕让我想起安徒生笔下的《皇帝的新装》——众人明明看见皇帝赤身裸体，却都不敢作声，甚至争相赞美那“看不见的华服”。如今的戏曲界，是否也披上了这样一件“新装”？当名家忘词，粉丝便自觉充当起裁缝，用“设备故障”“身体不适”等针线，将破洞织成锦绣。这不是爱护，而是纵容；不是捧角，而是捧杀。回想过去的戏曲界，情况截然不同。老一辈的剧种管理者，心里装的是这个剧种的前途与命脉。他们愿意放下身段，去托举新人，去审视自身的不足。他们常常自问：这样做会不会给剧种带来伤害？这样做能不能为剧种留下正面的影响？在他们眼中，个人的光环远不及剧种的生命；宁可一时不完美，也不可一世虚伪。而如今呢？许多剧种的管理者，心里盘算的早已不是剧种的未来，而是个人的得失。有些人甚至拉起了小团伙，结成利益圈子。一旦有人批评到他们的师尊——那位被小圈子共同供奉的权威——整个团伙便会闻风而动，齐心协力维护那个“良好形象”。忘词可以解释，走音可以粉饰，甚至一出戏千疮百孔，只要“师尊”的名头够响，就不愁没有人站出来编织华丽的借口。那些真诚的批评、冷静的反思，反倒像那个说真话的孩子，被冷落、被呵斥，甚至被挡在剧场门外。他们维护的，早已不是艺术的血脉，而是个人的光环、小圈子的体面。“皇帝的新装”什么时候才能离开戏曲界？我想，答案不在那些穿着“新装”的“皇帝”身上，也不在他们身边那群殷勤的“大臣”口中，而在每一位观众、每一位从业者心中。我们需要更多敢于喊出“他没穿衣服”的眼睛，更需要让那阵说真话的“大风”，吹走一切虚假的锦袍，吹散那些抱团取暖的小圈子。只有脱下那件虚饰的“新装”，戏曲的真精神——那份扎根于人情、锤炼于技艺、传承于诚实的艺术灵魂——才能堂堂正正地登场。愿那一天，不太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