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老一辈翻看明代话本,会发现里头的男主角不叫许仙,叫许宣,小青也不是青蛇,是西湖第三桥下一条修了千年的青鱼。
这事得从冯梦龙说起。
明代《警世通言》卷二十八,开篇一句"宋高宗南渡,绍兴年间,杭州临安府过军桥黑珠巷内",把故事钉在了南宋的临安城里。许宣在生药铺里讨生活 一千贯钱的官司就够他翻天覆地。白娘子在这本子里被写作"一条大蟒蛇",青青是青鱼成气。这是话本的讲法——案头翻读,铺陈细,警世味儿重。
同一个母题,换到宝卷艺人嘴里就不一样了,宝卷是讲唱的玩意儿,台下坐着善男信女,调子得唱得温和,词句往劝善上靠,蛇与人的纠葛被压在因果讲化里头。
弹词又是另一副面孔,三弦琵琶一响,苏州评弹的先生把游湖借伞拆得极细,一把伞递过去 眼神怎么落 话怎么接,听众坐一下午就为这点缠绵,重情,重声,重人物。
戏曲再翻一层,水漫金山要打,断桥相会要哭,合钵那一折得唱得满堂屏息——舞台上拼的是行当与身段,川剧里更怪,桂枝罗汉、蛤蟆精都搭进去,小青的行当也换了路数,同一出白蛇传 川人有川人的看法。
镜头切回如今。
杭州和镇江都拿着白蛇传申报了国家级非遗,名录上明明白白写着"民间文学,2006年第一批"。雷峰塔下游人摸石头,金山寺前听人讲法海,两边各说各的。至于许宣还是许仙,青鱼还是青蛇,老先生们只笑笑,说本子多了,讲法自然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