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香绕绿春意浓 雏燕凌空任飞翔
——陕西戏曲红梅大赛一等奖获得者优秀青年旦角演员李晓娟印象
曹斌峰
秋风送爽，金桂飘香。由陕西省文学艺术界联合会、陕西省戏剧家协会、高陵县人民政府主办，陕西省戏剧家协会、高陵县文体广电局承办的陕西省第五届戏曲红梅大赛，历经10场初赛、6场决赛的层层角逐，于2011年9月29日晚在原高陵县电影院圆满落下帷幕。戏曲红梅大赛是国内仅次于戏曲最高奖项“梅花奖”的顶级专业戏曲赛事，也是陕西省辐射范围广、行业代表性强、影响力深远的核心戏曲赛事，对繁荣陕西戏剧创作、培育戏曲人才、丰富群众精神文化生活，具有积极且重要的推动作用。
本届大赛于当年二月启动报名，吸引全省30余个戏曲院团、近300名选手踊跃参赛。参赛剧目品类丰富，涵盖秦腔、眉户、碗碗腔、京剧及木偶、皮影等多个陕西主流剧种与表演行当，全面展现了陕西戏曲行业的人才储备与艺术底蕴。9月5日，大赛在西安市易俗大剧院正式开赛。赛事全程秉持公平、公开、公正的原则，实行评委现场打分、计分员现场统计、主持人现场报分、纪检人员全程监督的透明机制，从根本上杜绝了赛事不公、赛后争议等问题，保障了赛事的专业性与公信力。
大赛以弘扬民族优秀传统文化、发掘储备戏曲新锐人才为核心宗旨，为全省戏曲从业者搭建了才艺展示、技艺切磋、专业提升的优质平台，既是对戏曲从业人员专业技能的全面检验，也有效推动了陕西戏曲艺术整体水平的提升，同时为第六届“中国戏曲红梅荟萃”活动择优推送优秀演艺人才。整场赛事精彩纷呈、好戏连台，为广大戏迷奉上了一场高质量的戏曲盛宴。决赛期间，剧场座无虚席、氛围热烈，选手们的精彩演绎赢得现场观众阵阵掌声。赛事全方位展现了陕西中青年戏曲演员唱、做、念、打的扎实功底与五功四法的综合素养，以及戏曲演奏人员的精湛技艺，为陕西戏曲传承发展注入了新生动力。
经过六场决赛的激烈比拼，各大奖项最终尘埃落定。来自西安易俗社小剧场的优秀青年旦角演员李晓娟，携秦腔经典折子戏《洛阳桥·挂画》参赛，饰演耶律含嫣一角。她凭借出众的艺术天赋、十余年扎实的舞台功底、甜润细腻的唱腔，以及对剧情、人物的深刻体悟，以炉火纯青的椅子功、手帕功惊艳全场，成功斩获第五届陕西戏曲红梅大赛一等奖，并受邀登上本次大赛颁奖晚会舞台，再度为观众呈现了精彩绝伦的戏曲演绎。这份荣誉，既是对李晓娟十余年梨园耕耘之路的充分肯定，更是激励她不断精进技艺、攀登更高艺术殿堂的强劲动力。
我与李晓娟未曾谋面，却早已结缘于她的戏曲作品，通过网络观看了其主演的多部秦腔经典片段，后续亦有简短线上交流。初识李晓娟，是在经典秦腔剧目《华亭相会》中。当时的她，扮相俊丽端庄，身姿玲珑轻巧，台步灵动舒展，嗓音清甜温润、自带稚气灵气。她天资聪颖、悟性极高，舞台表现力极强，对戏曲角色的拿捏精准到位，具备优秀花旦演员的绝佳天赋与素养。
为深入了解这位青年演员，我查阅了大量行业资料与艺术档案。李晓娟，生于西安，主攻小旦、花旦、武旦。1998年毕业于西安市五一剧团艺术培训中心，科班的系统训练为她筑牢了戏曲基本功底；2006年毕业于西安广播电视大学舞蹈专业，跨界的舞蹈学习进一步丰富了她的舞台形体表现力；后续又就读于陕西省委党校公共管理研究生班，持续的学识进修，让她兼具艺术素养与文化底蕴。
从艺以来，李晓娟深耕舞台、戏路宽广、文武兼擅，成功塑造了众多深入人心的戏曲人物，先后在《花亭相会》饰演张梅英、《挂画》饰演耶律含嫣、《喜荣归》饰演崔秀英、《扈家庄》饰演扈三娘、《柜中缘》饰演许翠莲、《下河东》饰演呼延秀英、《生死牌》饰演蒋秋萍、《八件衣》饰演马群英、《梳妆》饰演周凤莲、《法门寺》饰演孙玉娇、《三世仇》饰演小兰、《周仁回府》饰演李兰英等，古今角色皆能驾驭，风格百变、各有韵味。
多年潜心耕耘，终得硕果累累。2004年，她跻身中国秦腔“四小名旦”竞美秀八强；同年，凭借《扈家庄》斩获第二届陕西戏曲红梅大赛一等奖；2005年，获评“秦之声”新锐旦角金奖演员；2008年，以折子戏《梳妆》拿下第三届陕西戏曲红梅大赛一等奖；2010年，荣获陕西省文化厅首届秦腔演唱大赛二等奖；2011年，再度凭代表作《洛阳桥·挂画》摘得第五届陕西戏曲红梅大赛一等奖。一项项沉甸甸的荣誉，是她日复一日练功打磨、坚守舞台的最好回报。
李晓娟参赛的《洛阳桥》，是秦腔传统经典剧目，剧情通俗质朴、流传久远。剧目讲述猎户花云与贵族耶律寿之妹耶律含嫣在梵王宫庙会邂逅，二人一见倾心、互生爱慕。耶律含嫣归家后日夜思念花云，终日忧思成疾。其兄耶律寿贪婪跋扈，行贿县令，妄图霸占书生韩枚之妻。为成全花云与含嫣的良缘，众人巧设妙计，由花母以卖花为掩护，让花云男扮女装，假扮韩枚之妻潜入耶律府含嫣闺房。最终众英雄大闹耶律府，破除强权桎梏，促成花云与耶律含嫣的美好姻缘。
该剧本名《梵王宫》，亦名《叶含嫣》《华云射雕》。剧目更名缘由，大概率是后世改编将花云射雕、男女主角初遇的场景，从梵王宫庙会改至洛阳桥畔。因明代无名氏撰有《洛阳桥宝卷》，清代李玉亦著有《洛阳桥》传奇，受相关民间文学与戏曲文本影响，剧目逐渐沿用《洛阳桥》之名流传至今，因史料有限，具体沿革暂无法进一步考证。这一经典剧目流传全国，京剧、蒲剧、豫剧、晋剧、北路梆子、河北梆子、川剧、滇剧等诸多剧种均有改编演绎。受地域文化、唱腔体系、审美风格影响，各剧种的演出版本、表现手法各有差异，历代戏曲名家潜心打磨，为这出传统剧目积淀了诸多独家舞台绝活。
在众多演绎版本中，蒲剧与秦腔对耶律含嫣一角的塑造最具特色、最见功底。早年河南籍蒲剧著名男旦表演艺术家王存才，专攻《挂画》一折，独创经典绝技。演出时脚绑跷鞋，在普通民间罗圈椅上灵活蹦跳、辗转腾挪，单脚稳踩椅沿，精准完成钉钉、挂画等高难度形体动作，技艺精妙、惊艳绝伦，一度享誉晋、陕、豫三省戏曲界。民间素有“宁看存才《挂画》，不坐民国天下”的说法，足见观众对其表演艺术的高度认可。此后，蒲剧名家韩长玲、任跟心、吉有芳等相继演绎此折戏，在传承经典的基础上创新表演手法，让这一经典折子戏薪火相传。如今，《挂画》已成为各大戏曲院校的核心教学剧目，也常年在各大戏曲频道展演，是戏曲旦角功夫戏的标杆之作。
虽年纪尚轻，李晓娟却是西北80后秦腔旦角演员中的中坚力量、佼佼者。她戏路开阔、文武兼备、唱做俱佳，声、色、艺三位一体、相得益彰，是梨园行中难得的全能型“当家旦角”，也就是业内俗称的“中心子”演员，足以支撑整台剧目、带动整场演出。她始终保持谦逊好学的态度，深耕戏曲理论、钻研表演艺术，不断提升角色解读与艺术领悟能力，因此她塑造的每一个人物都细腻传神、逼真鲜活。
李晓娟的舞台表演风格鲜明、独树一帜，清新自然、质朴灵动，兼具生活质感与时代新意，打破了传统戏曲程式的刻板束缚。唱腔演绎上，她善于精准捕捉人物内心情绪，依托贴合人物的行腔韵律、吐字归音，细腻深刻地诠释人物心境，再以娴熟扎实的演唱技巧外化情感，形成了极具辨识度的个人艺术风格。戏曲表演历来讲究“功夫”与“灵气”相辅相成，李晓娟二者兼备，尤以艺术灵气、角色感悟力最为突出。
专业戏曲演员的核心素养，在于吃透剧本、读懂人物、明晰导演构思、把握人物群像关系、通晓表演体系逻辑，层层深耕、融会贯通，方能精准抓住戏核，让舞台表演游刃有余。李晓娟恰好具备这样的专业素养与艺术悟性。她在角色塑造中，善于细化揣摩、深度共情，实现情理交融、形神合一。因此，即便是耳熟能详的传统剧目，经她演绎也能别出心裁、耳目一新，给观众留下深刻印象。秉持着对秦腔艺术的虔诚敬畏与深耕初心，李晓娟演戏始终坚守三重契合：人物形象与剧情语境相契合、人物性格表达与角色设定相契合、人物情感传递与观众心灵共鸣相契合。三重艺术坚守，让她塑造的崔秀英、李兰英等众多经典角色，褪去脸谱化桎梏，真实立体、温润动人，尽显扎实的艺术功底与独特的审美追求。
《挂画》是《洛阳桥》一剧的精华折子，艺术独立性强，常单独登台展演。剧目讲述元末蒙古族贵族少女耶律含嫣，外出打猎时与少年英雄花云一见钟情。其兄耶律寿仗势欺人、妄图霸占花云姐姐，为冲破强权束缚、守护心中良缘，聪慧机敏的含嫣与嫂嫂暗定巧计，果敢泼辣的花母将计就计，安排花云男扮女装，假扮新娘潜入耶律府。作为剧目核心人物，耶律含嫣出身侯门、久居中原，性格层次丰富、极具张力，表演难度极大。她既有大家闺秀的纯真雅致、温婉恬静，又有蒙古族少女的爽朗豪放、热情泼辣；既是深锁绣楼、情窦初开的娇羞少女，又是果敢鲜活、天性自由的草原姑娘。演绎此角，既需展现宦门小姐的华贵端庄，又要诠释少女怀春的热烈大胆，既要彰显蒙古族儿女的野性风骨，又要守住人物纯真质朴的本心。而李晓娟凭借对戏曲的赤诚热爱与极致钻研，精准拿捏人物特质，成功演活了这位兼具柔情与豪情的蒙古族少女。
整折《挂画》无大段唱词，全程以身段、神态、功法塑人，是最考验演员基本功、细节把控力与舞台灵气的功夫戏。久念情郎的耶律含嫣，听闻花云即将到访，心愿将遂，满心欣喜、激动难平。丫鬟通报花轿将至，她慌忙梳妆备妆，慌乱间忘拿毛巾、热水烫手，情急之下将毛巾抛向空中旋转散热，顺势擦脸，继而描眉敷粉、梳头插花、左右亮相，雀跃欢喜。一连串动作忙而不乱、乱而有序，真切灵动、行云流水，将少女盼郎心切、娇羞雀跃的心境刻画得淋漓尽致。
远处唢呐隐隐、乐声渐近，耶律含嫣心绪愈发激荡，一时间手足无措、慌忙挑衣试妆，穿衣错乱、取舍不定，几经挑选方才合意。她甩辫转身、利落整衣，对镜顾盼、反复端详，满心欢喜、笑意盈盈。登台演绎时，李晓娟立足人物性格，严守戏曲程式规范，同时融入生活化细节，兼顾表演的真实感与形体的艺术美感。她善于从生活中观察体悟，借鉴兄弟剧种的优秀表演技法，提炼打磨、融会贯通，融入自身的角色创作，让传统程式更鲜活、更动人。
舞台之上，李晓娟化身耶律含嫣，依托厅堂座椅展开全套功法演绎，时而跳跃椅背、时而伫立扶手，金鸡独立、盘腿望月、转帕翻飞、折衣甩辫，各式高难度动作娴熟流畅、精准利落。她多角度端详挂画、调整位置，细微的动作与神态变化，层层释放人物期盼、娇羞、忐忑的复杂心境。清丽脱俗的扮相、无可挑剔的功法、张弛有度的表演，让她收获了观众阵阵热烈掌声。在悠扬婉转的秦腔配乐中，一个敢爱敢恨、开朗赤诚、华贵鲜活的贵族少女形象跃然舞台，为观众带来沉浸式的艺术享受。
坚守传统、融古出新，是李晓娟一贯的艺术追求，也是她深耕秦腔的核心路径。三次斩获省级戏曲红梅大赛一等奖，是她艺术实力最有力的佐证。相较于基层戏曲演员，李晓娟扎根西安专业院团，艺术起点高、视野广、成长快，拥有得天独厚的成长平台。如今的她正值演艺黄金上升期，技艺成熟、状态绝佳，未来可期。戏曲艺术的传承，贵在坚守、贵在初心、贵在深耕。李晓娟对秦腔的执着坚守，不仅是对个人艺术品格的坚守，更是对三秦戏曲文脉、西北百姓精神情怀的守护与传承。相信这位梨园沃土上凌空展翅的青年雏燕，必将初心不改、精进不辍，在秦腔艺术的传承之路上步履不停，演绎更多经典剧目，绽放属于新时代戏曲青年的璀璨芳华。
【文末互动】
青年兴则戏曲兴，青年强则文脉强。李晓娟以热爱为帆、以坚守为桨、以功底为基，在传统秦腔的沃土中深耕细作、守正创新，用年轻化的演绎活化经典、传承国粹，展现出陕西戏曲新生代的责任与担当。传统戏曲的赓续发展，离不开一代代艺人的薪火相传、默默耕耘。期待更多像李晓娟一样的青年戏曲演员，坚守梨园初心、精进舞台技艺，让古老秦腔穿越岁月长河，在新时代焕发全新活力、绽放恒久魅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