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曲精读 | 《杨门女将》:忠烈与家国

-戏曲精读 《杨门女将》-

宋朝仁宗年间，西夏王举兵侵犯宋朝边境。镇守边关的宋朝元帅杨宗保率兵抗敌，在绝谷——葫芦谷探道时，中暗箭阵亡。情势紧急，孟良之子怀源和焦赞之子廷贵回朝求援。

焦、孟二将回至天波府，年满百岁的佘太君正为孙儿宗保50寿辰设宴庆贺。噩耗传来，举家悲痛，朝廷震惊，欲割地求和。佘太君抑制悲痛、率孀居的儿媳、孙媳和重孙文广，慷慨激昂地驳斥了朝廷主和派的谬论。

佘太君凛然挂帅，率领杨门女将奔赴边关，抗敌救国。年轻的杨文广力请随军出征，母亲穆桂英也愿儿子上阵杀敌，只是祖母柴郡主担心杨家只此一子，不准前去。佘太君令穆桂英母子校场比武，以定去留。结果，在穆桂英的暗让及七夫人的授意下，杨文广用梅花枪战胜了母亲，得以随军来到边关。

阵前，西夏王大败，退至老营，凭借天险顽守，并设计欲将杨文广诓进绝谷，借以威胁杨家。其计被佘太君、穆桂英识破。她们根据杨宗保生前绝谷探道的遗言和马僮张彪的陈述，证实绝谷内确有栈道，可以飞越天险，奇袭敌营。穆桂英请求将计就计闯进谷去。佘太君将杨宗保的白龙马赐予杨文广，以壮其行。穆桂英母子、七夫人等闯进绝谷后，踏遍群峰，历尽艰险，几经波折，终于在识途老马的引导和谷内采药老人的帮助下攀上栈道。

这时，西夏王已将谷口围住，威胁佘太君，若不献出边关，即将纵火焚谷。太君不为所动。这时，忽见敌营大火冲天，这是穆桂英等渡过天险的信号，佘太君率兵猛冲敌营，里外夹攻，一举歼灭了西夏兵将。

“戏曲文本”的衍变

杨家将的故事发生于北宋初年，在北宋中叶就广泛流传。第一代杨家故事以杨业为原型。《宋史》中记载：“业不知书，忠烈武勇，有智谋。练习攻战，与士卒同甘苦。代北苦寒……为政简易，御下有恩，故士卒乐为之用。朔州之败，麾下尚百余人，业谓曰：汝等各有父母妻子，与我俱死，无益也，可走还，报天子。’众皆感泣不肯去。淄州刺史王贵杀数十人，矢尽遂死，余亦死，无一生还者。闻者皆流涕。”杨业为宋室尽忠，战死疆场，堪称忠勇爱国的典型。

第二代杨家将故事则以杨延昭为核心，《宋史·杨嗣传》记载杨延昭与其父：“久居北边，俱以善战闻，时谓之二杨。”因此，杨家将是忠勇的象征，是爱国的代名词。

到元代时，流传的杨家将故事从男将拓展到女将，佘太君成了杨家将故事的主要人物。佘太君在历史上确有其人，她本姓“折”，后改为同音的“佘”姓，《保德州志》卷八《列女门》记载“折太君，宋永安军节度使镇府州折德扆女，代州刺史杨业妻，性警敏，尝佐业立战功。”后杨业阵亡，折太君“上书陈夫战殁，由王侁违制争功。上深痛惜，诏赠业太尉，除王侁名。”

明代己口传百年的杨家将故事经由小说初步定型，从口头到文字的转向为杨家将的故事生长和演变提供了一定的依据。进入清代，随着京戏和地方戏的高度发展，四大徽班进京促成了京剧的形成。以杨家将故事特别是以杨门女将故事为题材的戏曲作品不断涌现，推动了故事的演变和转型。“据中国戏剧研究院所编《京剧剧目初探》及民国初年王大错所编《戏考》（剧本集）所载，有关‘杨家将’的剧目，即达四十三种。”其中，以杨门女将为主要人物进行创作的有：《杨排风》《穆柯寨》《穆天王》《辕门斩子》《穆桂英挂帅》《佘赛花》《佘塘关》《金花夺印》《背子破奇阵》《破洪州》《太君辞朝》《十二寡妇征西》《铁旗阵》《挡马》《杨七郎吃面》共计十五种。

为了适应民间的审美偏好和审美趣味，杨门女将的故事又不断做出新的调整，使得故事能够以新的形式生长并进一步深入民间。

从宋明时期杨门女将故事的流传以及初步定型以来，故事的主题和这些女性的命运就紧紧地与征战捆绑在了一起。此后，杨门女将故事的主要情节和核心母题基本上不会有很大的改变，可以说卫国征战的模式己经成为了杨门女将故事的底色和基调。明朝的故事中六郎、宗保难破天门阵，佘太君、柴郡主、八娘九妹和穆桂英众女将鼎力相助，攻破铁索阵、青龙阵，攻下了通明殿。杨文广被困于柳州，宣娘领兵前去救援。面对神通广大的八臂鬼王，满朝文武束手无策，杨门十二寡妇毅然前往征战。杨家女性临危受命，为国家出征作战，成为了故事中必不可少且不可跨越的相对稳固因素。

胡适在提及箭垛式的人物时曾形象地比喻到：“他们就同小说上说的诸葛亮借箭时用的草人一样，本来只是一扎干草，身上刺猬也似的插着许多箭，不但不伤皮肉，反可以立大功，得大名。”而在清代，杨门女将中的穆桂英已经出现了演变成为箭垛式人物的倾向，这种倾向在后续的发展中变得愈加明显。

穆桂英成为箭垛式的人物首先体现在对她将领身份的集中塑造。明代小说《杨家将演义》中，穆桂英虽然骚勇善战但却未曾在大型战役中独立担任过将领的职位，她领兵破过铁门金锁阵，救过被困的柴郡主、令婆、八娘和九妹，虽然她在作战中表现不凡，但这场战争的将领仍然是杨延昭。

而在清朝的戏剧作品中，不管是《破洪州》还是《穆桂英挂帅》，穆桂英都是以三军将领的形象出现的。在《破洪州》中辽将白天佐将宋朝军队围困在洪州，但朝中无兵可派，八贤王与寇准请求佘太君出兵，佘太君为了保护怀有身孕的穆桂英，声称杨家将己经无兵可调了。八贤王暗自用激将法使穆桂英重燃上阵杀敌的热情，亲封穆桂英为元帅，杨宗保为先行官，前往战场支援。《穆桂英挂帅》则是发生在佘太君举家辞朝还乡之后，西夏进犯朝中比武选将。太君排杨文广、杨金花前去打探消息，文广在比武中获胜，宋王将将印赐予杨文广之母穆桂英，穆桂英在佘太君的游说下接了将印，带兵出征打仗。从清朝改编的戏曲作品中我们可以看出，穆桂英在民众的观念中己成为杨门女将当之无愧的将领。

其次，穆桂英的形象在众多女将中越是突出，就会有越多其他女将的事迹被融入其中，柴郡主就是很好的例子。依据明代小说记载，在大破天门阵一战，钟道士派遣怀有身孕的柴郡主领兵攻破青龙阵，目的是以孕气压制阵中的妖孽。而作战使得郡主体力不支、动了胎气，在阵中产下一子。

而在清代的戏曲作品中我们基本上看不到柴郡主阵中产子这一情节，取而代之的是穆桂英怀有身孕依然带兵打仗在阵中产子。比如在《背子破奇阵》这部剧中讲述的就是穆桂英怀有身孕但依然领兵征战，在阵中产子后，背着孩子继续作战的故事。而《破洪州》和《穆桂英挂帅》两部戏曲都提到了穆桂英怀有身孕这一情况。本该属于柴郡主的情节会被移植到穆桂英身上是有其原因的：第一，柴郡主在杨门女将的故事并未如穆桂英般频繁出现，人物形象不突出，情节也不集中。她常以陪伴在佘太君左右的侍奉者形象而出现，她的武艺更是远在穆桂英之下。所以，穆桂英比她更有能力完成这一情节。第二，故事传播的方式发生了重要的转变，由篇幅较长的小说变为了较简短的戏曲，所以戏曲可展现的故事情节有限。而穆桂英又是女将中的焦点人物，将属于柴郡主的情节移植到穆桂英身上的话，就能够在一部剧中呈现出更为精彩的情节，增强整个故事的表现力与情感的张力，也能使穆桂英的性格更加丰满。第三，小说中柴郡主阵上产子时己经不再年轻，而儿媳穆桂英正是青春年少，所以戏曲中改换为穆桂英阵上产子，也许是民众对故事合理化想象的结果。

与杨门女将相关的戏曲作品中，《佘赛花》《佘塘关》这两部剧讲述了佘赛花与杨业相见、相识和成婚。《穆柯寨》《穆天王》讲述的是穆桂英和杨宗保之间结为夫妻的爱情故事。《破洪州》的结尾讲述了穆桂英与杨宗保二人相处、拌嘴。《杨七郎吃面》讲述杜金娥相中杨七郎并展开主动追求，结为夫妻的故事。《铁旗阵》中的第七本讲述了杨七郎与两位妻子呼延赤金和杜玉娥之间的婚姻故事。虽然他们的婚恋故事仍然是在征战的大背景之下展开的，但将故事的主要叙述己经脱离了卫国征战这一宏大主题，回到了私人的、生活化的层面中去。

《破洪州》这出戏充满喜剧色彩：穆桂英怀有身孕不便明说，以年老为借口拒绝八贤王让她带兵出征的请求。八贤王通过激将法唤起了穆桂英再次领兵的热情。钦封穆桂英为元帅，而另一边又令杨宗保任先行官伺候元帅，但夫妻二人对此安排并不知晓。穆桂英两次点兵先行都未到，准备责罚时发现是自己的丈夫。宗保对自己妻子为元帅，自己为先行很是不满，夫妻二人相互拌嘴。穆桂英以众将官威胁，嘴硬的杨宗保立马服软。

比起对男女爱情的讲述，夫妻之间的吵架拌嘴可谓是将民间所喜好的“热闹”“红火”推向了高潮。这些轻松的、能使人有愉悦感的内容，调剂着本就沉重的生活。在征战题材中融入充满喜剧的情感生活内容，极大地贴近了民间的审美取向。

独具特色的艺术形象——穆桂英

六十年代初，由中国京剧院根据民间传说《十二寡妇征西》和扬剧《百岁挂帅》整理、改编，并在此基础上创作演出的《杨门女将》，已经成为中国京剧院新编京剧的代表作和看家戏。该剧展示了中国京剧院的丰厚的创作实力和强大的演出阵容，在一定程度上具备新的京剧经典剧目的意义。

与扬剧相比，京剧更为宽泛地塑造了包括杨文广在内的“杨门女将”的群像，其中尤其突出了智勇双全、刚柔相济的穆桂英的英武形象。

在家庭生活中，穆桂英的上面有着柴郡主和佘太君两代婆婆，她必须分别扮演着儿媳和孙媳两重身分。她要直接面对柴郡主的吩咐，又要时刻哄着佘太君，关心、呵护着老人家，不可以有半点闪失。

此外，在同辈之中，穆桂英还必须面对从杨大娘到杨八娘、还有八姐、九妹等一大群人众。起初，杨家这一代只有她的宗保夫一个幸存的男儿，但很快整个杨家就只剩下她的文广儿一个男儿，一脉单传，所有的眼睛都盯着她穆桂英一个人。

在戎马战场上，穆桂英又义不容辞地承担起先锋将军的千斤重任。她不仅要贯彻元帅佘太君的战略意图，而且必须身临其境，兵探葫芦谷，直捣敌巢穴，率先在战场上短兵相接，浴血奋战，最终全歼来犯的西夏人马。

作为少夫人，穆桂英的文武双全、刚柔相济的舞台形象也是最为优美的。

她居家时温柔贤淑，善解人意，像一朵国色天香的牡丹花；她失夫时魂飞魄散“恰好似万丈崖坠身汪洋”，后来又浑身孝服，像一枝横遭风雨的雪白梨花；当她满身戎装、一枪飞舞的时候，那一种压倒须眉的勃勃英气，活像一丛绵里藏刺、色中带刀的霸王花；她的唱腔，凄厉哀怨中带着肃杀之气、妩媚动人中挟裹着金戈铁马，荡气回肠中流动着奇智大勇，活像一朵贴近人物、呼应观众的解语花……

作为主要人物，穆桂英光彩照人的艺术形象和性格风貌，是在一连串的戏剧冲突中不断发展、成熟并臻于完善的。在《杨门女将》中，穆桂英一开始就是以甜美、满足而幸福的少夫人面貌出现的。偌大的天波府，变成了为她远在边关挂帅的夫君宗保庆祝诞辰的寿堂，怎不叫穆桂英满心欢畅？她喜气洋洋地唱道：

八句唱词，无一句不显示出穆桂英的欢喜，从当今喜气洋洋的天波府，想到当年穆柯寨结良缘，从当年意气风发的巾帼女将，到今日簪翠钿换红装，从今天想到当年，几十年的生活，过得是欢喜的。

而后，焦廷贵、孟怀源上场。看到二人身穿素服，穆桂英脸上表情变得凝重起来。在焦、孟二人说出元帅“身中暗箭，伤重身亡”后，穆桂英表情由凝重变得悲恸，唱道“恰好似万丈高崖，坠身汪洋”。但是穆桂英毕竟和普通女子有区别，她不是养在深闺的女子，她是“弯弓盘马”的巾帼将，所以她想到的是让太君点兵召将“为宗保报仇”。短短的几分钟，从喜不自胜到凝重、悲痛，情绪转变自然。

而后穆桂英欲作悲声，却被柴郡主制止，她们不愿让百岁的佘太君过于担心，穆桂英只得压抑地带着哭腔唱出“我的夫哇”。一声“太君到”，穆桂英唱道：“我只得强作欢笑迎高堂。”在慢慢转身中，将沉痛的情绪缓缓收了起来。此时，寿宴的喜和穆桂英的悲形成鲜明的对比，穆桂英强作笑颜，让观众纷纷期待，穆桂英的情感什么时候能喷涌而出，在一切昭显之后，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佘太君上场，唱“似这等花团锦簇杨门少见，只可惜宗保出征远在疆场。”穆桂英的反应先是一呆，而后一笑，一呆是想到宗宝已死的悲伤，而后一笑，是顾全大局压抑的忍耐。

随着寿宴渐入高潮，杨文广听七娘命为穆桂英敬酒。穆桂英在悲痛中，还要接受孩儿敬奉的喜酒，压抑的情绪已达高潮，她水袖一拖桌子，脸带忧愁。在喝完杨文广敬的第一盅酒后，作者有意再激发穆桂英情绪，杨文广第二盅酒随之而至，并以稚嫩的声音道出：“祝愿父帅福体康宁，永镇边疆”。穆桂英的情绪再也按捺不住，她此时面带悲情，右手水袖一甩，继而左手水袖跟上，情绪马上就要喷涌而出。她端过酒，带着哭腔唱：“眼望着杯中酒珠泪盈眶，痴儿语似乱箭穿我胸膛。一霎时难支撑悲声欲放，我只得吞酸泪，把苦酒来尝。”两盅酒之后，穆桂英情绪到达顶点，她的情绪已和这欢喜的寿堂格格不入，再待下去怕是要破坏喜庆的氛围，于是两盏酒过后，穆桂英离开了寿堂。从欢喜到凝重到悲恸再到反复压抑自己的情感，演员的表现为观众刻画了一个有血有肉活生生的穆桂英。

当着佘太君决定百岁挂帅之际，正值大臣王辉讥笑杨家没有能征惯战的先锋将军之时，穆桂英恰到火候地出场亮相，引吭高歌：“穆桂英愿作先行官／管教那捷报一日三传”，使得杨家出兵远征、复仇卫国的大趋势合情合理，蔚为定局。

当着十万大军屯兵边关的时候，当着大臣王辉心惊胆战的时刻，当着佘太君夜观敌营，欲出奇兵而举棋未定的节骨眼上，穆桂英与老太君夤夜谈兵，认为我军因粮草战线太长，利于速战，宜于智取，必须兵出葫芦谷，寻找栈道突袭敌营。

穆桂英在此所言的全部计策，都不是信口开河、心血来潮的产物，而是经过周密调查与悉心研究的谋略。她仔细询问了当日跟随宗保元帅兵探葫芦谷而今重伤初愈的马童张彪，得知后山定有栈道，宗保委以重任的内情，这才决定冒险前去。

此时，连老祖母都为孙儿宗保之亡热血喷涌，发誓说“为祖母定教他死无遗憾”；异常冷静的穆桂英却及时提醒老人：“葫芦谷驻贼兵要策划周全”，这才真正是会家不忙的大将风度。

兵探葫芦谷一场戏，充分展示出穆桂英的一腔豪情、满腹襟怀，动态地表达出她英武、果断、聪明智慧的美。那段“风萧萧雾漫漫星光惨淡”的优美动人的唱腔，既带有几分凄凉之韵，又更多地带有豪迈、勇武、自信乃至志在必得的浪漫理想。

这种理想之美与浪漫豪情最终要落实到心细如发的现实关照中。于是穆桂英从马不前行想到老马识途，栈道已近；从耐心地与采药老人攀谈，直到老人慨然引路，穆桂英以她女人的细致、少夫人的温柔乃至将军的威严，顺利地打开了通向敌营后方、高唱胜利凯歌的通道。

《杨门女将》在新中国新编的京剧剧目中，在中国戏剧史上的剧目创造中，通过文戏与武戏的有机纽结，通过智谋与勇武的相映成辉，通过喜剧场面与悲剧氛围的适当点染，通过主要人物与英雄群像的彼此呼应，真正达到了花团锦簇、美不胜收的审美效果。

衔接紧密、环环相扣的结构设置

京剧《杨门女将》由扬剧《百岁挂帅》改编而来，自1959年10月首演以来，备受好评，久演不衰，成为京剧保留剧目。之所以常演不衰，一方面是《杨门女将》体现的民族大义主题代代传承，为广大观众接受与喜爱；另一方面该剧简化了不必要的情节，加入新的内容，使得剧情情节紧凑，跌宕起伏，大幕拉开就有戏。此外，人物行当齐全，从主要人物佘太君、穆桂英到次要人物采药老人、焦孟二将，人物形象个个鲜明。

《杨门女将》全剧共12场，从“寿堂惊变”“灵堂请缨”到“挂帅出征”，最后“得胜还朝”，结构完整，情节环环相扣。不仅总体结构设置严谨，而且每一场都起承转合，引人入胜。

前两场写边关告急，焦廷贵、孟怀源急来搬救兵，而天波府正喜气洋洋庆贺杨宗保五十大寿。随着“边关告急”“杨宗保捐生”的消息传来，从大喜转到大悲。

第一场戏“寿堂惊变”刻画了聪明睿智的佘太君形象。柴郡主、穆桂英将杨宗保去世的消息瞒得滴水不漏，然而佘太君毕竟是身经百战久经沙场的老太君。穆桂英称酒醉离开后，佘太君在众人的微妙表情中察觉到事情不对。一声“啊”，说出了自己的怀疑：

马上就想到“莫不是风波陡起在三关上，这件事必须要细问周详。”在眼神的流转间，一位足智多谋的老太君跃然舞台中间。

佘太君询问焦孟二将，制止住柴郡主的帮腔，对着焦孟二将连续发出五问。首先问：“我来问你，你二人不在三关，到底回来作甚？”再次发问：“我再来问你，宗保在三关可好？”三问：“可是宗保亲自差遣”，当焦孟二将回道：“是元帅亲自差遣”，佘太君四问：“既是亲自差遣，可有家书？……无有家书，他是怎样嘱咐于你。”连续五问，焦孟二将避无可避，终于在追问中说出“他临终之时”。此时佘太君已经知道杨宗保身死的事实，她身躯一晃，手指颤动，眼中含泪，跌坐在凳子上。

杨家正在悲情笼罩下，皇帝率寇准、王辉到杨家探望佘老太君。由此，朝堂“主和”势力和以佘老太君为首“主战”的杨门女将，围绕战与不战展开激烈交锋。朝廷中人的胆小怕事、贪生怕死和杨门女将的忠义千秋、无惧生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大臣王辉四次提出质疑，先质疑朝廷无帅，佘太君唱道：

再是质疑缺少能征善战的先锋，穆桂英上场，威风凛凛地唱出“你要求和递降表，我要杀敌保河山”。第三次，王辉提出“光杆牡丹也枉然”，杨家女将集体上场。佘太君身后从空无一人到杨家女将巾帼英雄无一人缺席，整个舞台变得热闹起来。

王辉的质疑一一被驳回，最后他提出“一门女将，十二钗裙，让西夏耻笑”，这时，杨文广上场。从佘太君，到穆桂英，到一众杨家儿媳，还有最小的杨文广，无论是女人还是孩子，都知道要保家卫国，与朝中一味退缩、主张割地赔款之辈形成鲜明对比。王辉质疑杨家极力主张出兵是为了报私仇，佘太君说罢“王大人莫猜我忠良之心”，唱出22句的大段唱词：

大段唱词凸显出杨门女将的家国大义。“灵堂请缨”中佘太君和王辉交锋，以佘太君为首的杨家女将胜出，皇帝从原来的同意议和到答应主战，情节环环相扣。

从第六场开始，杨门女将和外敌西夏展开正面交锋。在采药老人的帮助下，穆桂英成功寻得栈道，和佘太君里应外合，取得战争的胜利。采药老人误以为穆桂英是敌军，装聋作哑不说话，直到知道来的人是杨家将，才开口为他们引路。

采药老人这一人物，是编剧吕瑞明和范钧宏对《杨门女将》进行修改后加进去的。他是民间力量的象征，出场的时间虽然不长，唱词也不多，但彰显了民间百姓对杨家将的态度。

[1]杨芷华：《杨家将的历史真实》，山西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1978

[2]裴效维：《杨家将故事的产生与嬗变》，徐州师范大学学报，2005

[3]林文：《明代“杨家将”小说女性形象研究》，福建师范大学，2008

[4]张紫怡：《杨门女将故事当代传承与发展研究》，华中师范大学，2022

[5]谢柏梁：《<杨门女将>中的穆桂英形象》，中国京剧，199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