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考古了前些年创排的几部大戏，惊奇的发现，曾经的戏曲舞台上，远比当下更加“妖娆”。难怪多年无缘大奖，如此创作、如此创新，观众和专家不买账也正常。此等剧作充斥舞台，劣币驱逐良币，戏曲没落到今天这般地步，也算是咎由自取了。
这几部当年的所谓新创大戏，有的是披着传统外衣的“雷人剧”，雷人雷语雷情节频频出现，主打一个雷死人不偿命。有的是打着创新旗号的“歌舞剧”，用声光电的堆砌，以及劲歌热舞的填塞，试图掩盖内容的苍白。有的是想当然、意识流的“玄幻剧”，毫无生活逻辑，全靠异想天开，只为收割观众的情怀。
对于“何赛飞之问”，也有了很好的注脚。有些戏，之所以演上两场就要“刀兵入库”，实在是因为不能多演、不敢多演，演多了，看的人就多，看的人多了，就容易露怯，露出马脚出来。其实这样也好，这样的戏，及时收藏起来不再演出，也算是对于观众的一种保护。
不过，凡事总有例外，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自知之明。也发现有的烂戏，时不时还会被搬到舞台之上，戳一下观众们的眼睛，于是乎尬舞尬唱不断，虎狼之词不绝。癞蛤蟆趴脚面，不咬人膈应人。真替这些院团、这些主创、这些演员汗颜。戏烂而不自知，错把烂戏当做宝贝，既是时代的悲哀，也是戏曲的悲哀，更是戏曲创作者的悲哀。
一些个雷人剧、歌舞剧、玄幻剧，以及各式各样的烂戏，之所以能够得以浑水摸鱼，堂而皇之排演出来，并被推上舞台广而告之，究其根源，既有创作者自身的能力、水平、审美等原因，但更多的是信息不对称、创作过程不公开、评价体系扭曲、市场反馈梗阻等外部因素。
好在一切正在悄然改变，当下的戏曲领域，正在经历一场深刻的“祛魅”过程。随着更多好戏爆火，随着传播媒介发展，随着观众参与度的提高，那些粗制滥造、名不副实的伪精品、烂作品，正日益失去立足之地。这不是偶然现象，而是多重力量共同作用下的必然趋势，而且越往后，烂戏越没有容身之处。
首先是政策导向的转变。相关部门日益清醒地认识到，真正的文化繁荣、戏曲振兴，不能靠“数字工程”和“形象作品”来支撑。对于戏曲作品的评价标准，正在回归艺术本体，回归市场反馈，回归观众口碑。而那些靠关系、靠包装、靠概念炒作上位的作品，早已无法获得政策资源的倾斜。
更为关键的，是自媒体的崛起，打破了传统话语权的垄断。曾几何时，一部戏好不好，往往由少数“权威”说了算，普通观众的声音难以形成有效反馈。如今，演出结束后，甚至在演出过程中，朋友圈、短视频平台、公众号便能涌现出海量的真实反馈。好作品能在一夜之间传遍大江南北，差作品也同样无处遁形。而那些试图“掩耳盗铃”的制作方，面对铺天盖地的观众评价，再无自说自话的空间。
观众的成长成熟，则是这场变革中最主要的力量。今天的戏曲观众，特别是年青一代的观众，早已不像之前那样好忽悠。他们看过好东西，自然也知道什么是好东西。他们懂得什么是真正的唱念做打，什么是感人的故事，什么是动人的表演。观众的审美提升，成了倒逼创作水平提升的强劲推动力。
文化市场的多元化选择，也赋予了观众用脚投票的充分权利。今天，各种艺术形式层出不穷，各种文艺演出铺天盖地，早已不再是非看戏不可的时代。当戏曲需要与其他文艺形式同台竞争，观众的选择就是最真实的评判。一部戏曲作品无法提供足够的审美价值，观众完全可以选择话剧、音乐剧、电影，甚至是一场线上演唱会。这种外部竞争的压力，迫使戏曲创作必须回归品质本位。
我们十分乐见，戏曲舞台正在经历的这场深刻的“祛魅”过程。当劣质作品再也不能浑水摸鱼，真正的好戏才能获得应有的空间和尊重。对于真正热爱戏曲、敬畏艺术的创作者而言，这无疑是最好的时代，大家都充满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