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传统戏曲市场迎来可喜回暖，越来越多青年观众主动走进剧场，社交平台上的“入坑”分享也越来越多。但热闹背后，一个老问题又浮出水面：一张戏票，到底该卖多少钱？
最低80元，限量供应；想坐中间一点的位置，680元、880元是常态；若是名角领衔、强强联手，上千元也不稀奇。对普通戏迷来说，咬牙买一张票不算太难，难的是场场都这么买。于是，争议随之而来。
迟小秋《锁麟囊》演出后，大量戏迷排队等候签名
前不久，某越剧青年顶流演员参演的《五女拜寿》就因定价偏高，遭到部分粉丝抵制，“剧团割韭菜”的声音一度在社交平台刷屏。还有不少演出单纯依托演员咖位定高价，忽视市场真实需求，最终票房惨淡、门票滞销，为维持剧场上座率，只能靠大量赠票填补空位。
一面是观众喊贵，一面是剧团喊亏。定价这道题，到底该怎么解？
要讨论定价是否合理，先得看清成本。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戏曲演出市场并不健康。市场充斥大量人情赠票、公费包场，免费看戏的习惯根深蒂固，真正愿意掏钱买票的观众是少数。许多所谓名角也从未经历过真实市场的检验与打磨，对自身市场价值缺乏清晰认知。
而当下专业剧场高昂的场地租金、巡演演职人员的吃住行及劳务成本、舞台舞美制作费用，又实实在在推高了演出总成本，成为票价下调的现实阻碍。与此同时，不少剧团和剧场陷入认知误区，将票价高低与演员咖位、演出档次直接绑定，即便面临票房风险，也不愿降低定价，进一步加剧了市场矛盾。
上海天蟾逸夫舞台演出后主演签名
于是，一个两难局面出现了：成本推高定价，定价劝退观众，卖不动就赠票，赠票又反过来伤害市场。这个循环，不少院团和剧场都深陷其中。
要让票价回归合理区间，不能单方面指望观众“为爱发电”，也不能让剧团一直亏本唱戏。从近年一些成功案例来看，破局需要多管齐下。
一场高定价的演出要想卖得好，前提是演出内容本身具备足够的吸引力。这要求院团和剧场摒弃“唯咖位定价”的粗放模式，组建专业内行的策划团队，启用真正懂戏、懂市场、懂观众的人员，统筹剧目选择、阵容搭配、宣传推广与定价策略。江苏紫金大剧院的戏曲演出策划杨超，便是行业内的典型范例，他深耕戏曲市场，策划的戏曲季演出，既能保障演出艺术品质，又能通过名家合理组台激发观众购票热情，实现高成本演出与市场票房的良性衔接。当观众对一场演出有了深度了解和情感投入，高价就不再是障碍，而是“值得”。
江苏紫金大剧院明星版《群英会·借东风·华容道》谢幕
其次，创新演出模式，多措并举压缩运营成本。单场演出的成本最高，如果能串联起多站巡演，均摊下来单场成本会明显下降。而且跨地区巡演无需全员整建制奔赴，可积极与演出当地专业戏曲班底合作，共用乐队、龙套及后台保障团队，大幅减少异地差旅、人员劳务开支，从源头为票价下调腾出空间。
再者，优化票务定价体系，实行动态化、差异化票版。院团和剧场应根据剧目热度、演员号召力、演出规模提前预判售票情况，针对性制定票版：热门名角场次合理设置座位价差，保留足量惠民低价票；常规经典演出则整体下调票价基准。演出中后期，还可以根据售票情况灵活微调余票价格，避免门票积压后盲目赠票。
第四，借力政策扶持，拓宽多元营收渠道。院团与剧场应主动对接文旅、宣传等部门，争取传统文化传承、文旅融合专项资金补助，以政策补贴对冲演出成本，直接降低票面定价。同时，演出可以与当地旅游资源打包，比如“看戏+景区门票”“看戏+住宿套餐等，开发戏曲文创、沉浸式体验、名家见面会等衍生项目，实现票务之外的多元盈利，减少对单一票房收入的依赖。
上海天蟾逸夫舞台“绿马”挂件多次售罄
最后，创新营销惠民策略，降低观众实际购票成本。会员充值送票、多场联票折扣、团购优惠……这些在其他演出行业已经非常成熟的营销手段，在戏曲商演中还远未普及。此外，可以尝试“早鸟票优先购”“学生票专区”等分层定价，既照顾不同消费能力的观众，也提前锁定票房。
说到底，定价从来不是一个单纯的数字游戏。它背后是剧团对自身价值的判断，也是对观众承受能力的尊重。
我们不能一边抱怨“戏曲没人看”，一边把票价定得让普通观众望而却步；也不能一边要求“市场化”，一边指望政府包办一切、观众永远买低价票。
回到最初的问题：戏曲名角商演，定价多少合适？
没有标准答案，但有一个判断原则：让真正爱戏的人，买得起；让用心做戏的人，活得好。当这两个条件同时满足时，这个价格就是合适的。
而通向这个目标的路，需要策划者、演出方、剧场和观众一起走。
作者：郑伟康，江苏广电总台新闻频道编辑，江苏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