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编白蛇传雷峰塔》对后世戏曲的影响

综合以上的考察可以发现，明末抄本弹词《新编白蛇传雷峰塔》在题材发展方面具有过渡性的意义，该弹词抄本在冯梦龙的《白娘子永镇雷峰塔》情节基础上，增添了许多关键性情节，例如：白娘子端午现形、白娘子盗仙草救许仙等，这对清代戏曲作品产生了很大影响。清代较为著名的“白蛇传”故事的戏曲作品有梨园本《雷峰塔传奇》、黄图珌《雷峰塔传奇》、方成培《雷峰塔传奇》。

梨园本《雷峰塔传奇》共三十八出，《端阳》《求草》《救宣》《水斗》《断桥》《祭塔》《做亲》《佛圆》等几出为冯梦龙的《白娘子永镇雷峰塔》中没有，而《新编白蛇传雷峰塔》中有的情节，可见受《新编白蛇传雷峰塔》影响之大。

黄图珌《雷峰塔传奇》共三十二出，情节较《白娘子永镇雷峰塔》更为丰富，但未有白娘子生子以及许白之子高中状元的情节，这与作为文人的黄图珌对白娘子的态度有关。黄图珌在《自序》中写道：“白娘，蛇妖也，生子而入衣冠之列，将置己身于何地耶？”可见黄图珌认为白娘子是妖怪，不能有大团圆结局，更不用说妖怪的儿子高中状元了。

方成培《雷峰塔传奇》共三十四出，方成培在《雷峰塔·自序》中写道：“余于观察徐环谷先生家屡经寓目，惜其按节红氍毹之上，非不洋洋盈耳，而在知音翻阅不免攒眉。辞鄙调讹，未暇更仆数也，因重为更定。”方本是在梨园本的基础上进行修改创作，保留了梨园本中的《祭塔》《捷婚》《佛圆》等情节，因而相较于黄本，方本与《新编白蛇传雷峰塔》的关系更近一些。

方成培《雷峰塔传奇》第一出《开宗》沿用副末开场：

【沁园春】再世菩提，白蛇妖孽，宿有根源。恰附舟巧合，两相心许；赠金陡起，官事颠连。逃避姑苏，蛾眉俯就，旅邸花筵遂宿缘。神仙庙，笑书符相赠，道者速遑。原形醉露床前，急惊死良人实可怜。觅嵩山仙草，艰难救转；宝巾遗祸，遭捕谁愆。铁瓮纰离，金山水斗，一钵妖光不复燃。雷峰祭，感佛恩超度，千古永留传。觅配偶的白云姑多情吃苦，了宿缘的许晋贤薄幸抛家。施法力的海禅师风雷炼塔，感孝行的慈悲佛忏度妖蛇。

开场开宗明义，概述《雷峰塔传奇》的故事主干情节：许白宿缘——舟遇定情——赠银发配——苏州寻夫——道士赠符——白蛇现形——盗草救夫——宝巾遗祸——金山水斗——镇压塔下。其后又以四句诗表明作者情感倾向态度，有别于《新编白蛇传雷峰塔》中称呼“白蛇精”，方成培的《雷峰塔传奇》中一改对白娘子的称呼，称之为“白云姑”，大大淡化了白娘子身上的妖性色彩。

方成培《雷峰塔传奇》故事主体围绕许白爱情，并且方成培对白娘子的“多情”抱有同情态度，对许仙的“薄幸”抱有批判态度。整个故事涂上了一层“宿命论”的色彩，无论是许白“宿有根源”，还是佛祖“忏度”蛇妖，都传达了佛教的因果轮回主旨。这与《新编白蛇传雷峰塔》“第一回如来佛升殿讲经；第二回揭谛神查妖交旨”相关情节不谋而合，体现方本直接或间接受到了《新编白蛇传雷峰塔》的影响。

此外，“白蛇传”故事衍生出很多地方戏，例如豫剧《白蛇传》、婺剧《白蛇传》、越剧《白蛇传》、京剧《白蛇传》等。其中很多经典桥段经常以折子戏的形式进行演出，例如婺剧《白蛇传·水斗》，这一出讲的是白娘子为救许仙而水漫金山的故事，而“水漫金山”这一情节在后世“白蛇传”相关作品中皆为最浓墨重彩的一段，除了戏曲作品，后世的影视作品《新白娘子传奇》、粤剧电影《白蛇传·情》等都大力渲染“水漫金山”，为“白蛇传”故事增添了许多奇幻色彩。这体现了《新编白蛇传雷峰塔》中新增的桥段被后世不断加工润色，“白蛇传”相关的改编故事不断推陈出新，使其拥有永恒的艺术魅力。

总之，本文旨在对明末弹词抄本《新编白蛇传雷峰塔》进行多方面的文献价值研究。

在题材价值方面，《新编白蛇传雷峰塔》已基本上和我们今天所见的白蛇传故事情节大同小异，其中主要人物白娘子、许仙形象也已摆脱早期的扁平单薄；次要人物小青、法海的故事更为丰满。

在艺术价值方面，《新编白蛇传雷峰塔》体现了民间说唱文学的特征，情节曲折、语言通俗、韵散结合。

在弹词史价值方面，《新编白蛇传雷峰塔》属于早期的叙事体弹词，相比于代言体更适合案头阅读。《新编白蛇传雷峰塔》对清代戏曲作品影响很大，后世“白蛇传”相关作品基本延续了《新编白蛇传雷峰塔》的大致情节，尤其是对许白之子高中状元的相关情节，符合戏曲“大团圆”的审美习惯，因而被保留。

《新编白蛇传雷峰塔》在“白蛇传”故事发展中起到了重要的过渡作用，其新增的桥段被不断改编加工，后世的人们可能不熟悉整个“白蛇传”故事，但无人不知“水漫金山”“断桥相会”等经典桥段。

（全文完）

——本文转载自《浙江艺术职业学院学报》第 22 卷第 4 期（2024年8月26日）作者：解璐， 四川大学文学与新闻学院中国古代文学硕士研究生， 主要从事明清文学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