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梅戏作为我国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以清新婉转的唱腔、贴近生活的故事成为全国观众喜爱的戏曲剧种。长期以来,社会上存在一种误解,认为湖北黄梅县与安徽安庆市长期围绕黄梅戏起源存在争议。但从历史事实来看,黄梅戏的起源归属在国内戏曲学界、官方文史界一直有着统一且明确的认定,其原生声腔源头为湖北黄梅县民间采茶调,这一结论并非近年形成,而是延续了数十年的行业共识。真正的情况是,近些年安徽安庆方面单方面挑起了关于黄梅戏起源的讨论,打破了原本清晰的历史定论,也让大众对黄梅戏的源流产生了认知混淆。要还原这一历史事实,需依托国家顶级学术机构的权威记载,方能清晰看清黄梅戏的起源脉络。
中国艺术研究院是文旅部直属的国家级综合性艺术研究机构,也是我国戏曲研究领域的权威学术殿堂,承担着戏曲史料考证、剧种溯源、非遗保护与行业标准制定等核心工作。其前身为1951年成立的中国戏曲研究院,由毛泽东同志亲笔题词“百花齐放、推陈出新”,为新中国戏曲研究奠定了学术根基。该院汇聚了张庚、郭汉城等戏曲史学泰斗,构建了完善的戏曲研究体系,编撰的文献兼具国家权威与史学定论属性,被《中国大百科全书》《辞海》等权威工具书全文采信,是国内戏曲溯源最具公信力的机构。我们所依据的《中国戏曲通史》与《中国戏曲志》,均由中国艺术研究院牵头编纂,是历时数十年完成的国家级重大文化工程,编纂过程历经全国田野调查、文献校核与多层专家会审,结论具有不可替代的学术与官方效力。
《中国戏曲通史》由中国艺术研究院戏曲研究所张庚、郭汉城主编,于1980年正式出版,是系统梳理中国戏曲发展脉络的里程碑式著作。书中明确记载,黄梅戏的前身是清代湖北黄梅县民间流传的采茶歌谣、乡村灯调与民间说唱。历史上黄梅县地处长江中游北岸,洪涝灾害频发,当地百姓为谋生沿长江向东迁徙,大批流入安徽安庆地区定居。伴随着人口流动,黄梅县原生态的采茶调也传入安庆区域,成为黄梅戏最初的声腔基础。整部通史始终围绕这一脉络记载,未将安庆标注为黄梅戏的原生起源地,仅客观记录了黄梅调在安庆的传播与发展过程。
《中国戏曲志》是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由中国艺术研究院统筹全国30卷编纂工作,是全国戏曲官方档案的总集。其中《湖北卷》明文定论:“黄梅戏原名黄梅调、采茶戏,起源于湖北黄梅县一带的采茶歌”,对黄梅戏的起源归属给出了直接且明确的官方界定。《安徽卷》则客观记载:“黄梅调传入安庆后,结合本地方言、民俗与艺术特色,逐步打磨完善,发展为行当齐全、舞台规范的成熟戏曲剧种”。典籍清晰区分了黄梅戏的“起源地”与“成型兴盛地”,从未承认安庆为黄梅戏的原生起源,仅认可其在黄梅戏发展过程中的重要地位。
流沙是江西采茶戏研究领域的资深专家,也是国内采茶戏声腔源流考证的权威学者。流沙1925年出生,2010年逝世,毕生深耕采茶戏研究领域五十余年,曾任江西省艺术研究院研究员,被业内称为“江西采茶戏活字典”。他长期从事采茶戏的田野调查与史料考据,出版了《采茶剧种散论》(与毛礼镁合著)等多部专著,发表核心期刊论文六十余篇,研究成果多次被国家级戏曲文献收录。流沙的研究始终保持中立立场,不偏向任何地域,仅以声腔结构、曲谱比对、史料考证为核心依据。在其著作与相关论文中,流沙通过对黄梅采茶调、江西采茶戏与安庆黄梅戏的声腔体系进行详细比对,得出结论:黄梅戏的核心声腔板式、旋律特征与湖北黄梅县采茶调高度契合,二者的声腔相似度达85%以上;而黄梅戏与江西采茶戏、安庆本土艺术的声腔同源性较弱,无法支撑“安庆为黄梅戏起源地”的观点。流沙的研究为黄梅戏起源于湖北黄梅县的结论提供了重要的第三方学术佐证。
除了中国艺术研究院的权威典籍与流沙的学术研究,还有多类历史文献与传承史料可印证黄梅戏的起源归属。从文献记载来看,1919年《宿松县志》(安庆下辖县)首次出现“黄梅戏”名称,明确其源自“黄梅调”;1934年《申报》载文提及“黄梅调”,直接指出该曲调发源于湖北黄梅县;1952年华东军政委员会文化部经调查后得出结论,“黄梅调是自鄂东地方发展而来”。从艺人传承口述来看,黄梅戏泰斗丁永泉1959年口述回忆,黄梅戏是从湖北传入安庆,其早年曾向湖北逃荒艺人学习黄梅调,唱腔与咬字均带有湖北地域特征;安庆早期艺人胡普伢也回忆,年轻时曾跟随湖北来的戏班学习黄梅调,后逐渐改用安庆口音演唱。从声腔与地理佐证来看,黄梅戏核心板式“平板”“二行”“三行”均源于黄梅采茶调,与安庆本土艺术无直接关联;清代黄梅县与安庆宿松、望江等地隔江相望,方言相近,为黄梅调的传播提供了天然便利,也印证了人口迁徙与曲调传播的历史逻辑。
黄梅戏起源归属的统一认知,源于戏曲史学的基本逻辑:民间曲调的原生起源,与成熟戏曲剧种的成型发展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一个戏曲剧种的形成,需经历原生唱腔孕育、人口迁徙传播、结合地域文化定型三个阶段。湖北黄梅县承担了第一阶段的任务,孕育了黄梅戏的根与魂;安庆则承接了后两个阶段,将零散的民间小调打磨为成熟剧种,并推动其走向全国。二者在黄梅戏发展史上的角色不同,先后有序、一脉相承,本不存在对立关系。近些年安庆方面单方面提出黄梅戏起源的新说法,本质上是混淆了“原生起源”与“成型兴盛”的概念,将剧种发展繁荣的地域,等同于原生起源的地域,才引发了这场本不存在的争议。
黄梅戏是长江流域共同孕育的文化瑰宝,并非单一城市专属的文化资源。湖北黄梅县守护着黄梅戏的原始文化根脉,延续着原生态采茶调的传承;安徽安庆市深耕黄梅戏的舞台艺术发展,推动着剧种的传播与创新。两地本应基于历史事实,共同携手守护与传承黄梅戏这一国家级非遗,而非陷入无意义的起源之争。尊重历史典籍的权威记载,认可流沙等学者的中立考据,厘清起源与发展的地域差异,摒弃片面的地域炒作,才能让黄梅戏的婉转唱腔长久流传,让这一珍贵的戏曲文化遗产在新时代绽放出更持久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