瀚典留真|傅惜华藏古典戏曲曲谱身段谱丛刊

传神归曲谱，开卷展氍毹

——《傅惜华藏古典戏曲曲谱身段谱丛刊》

《傅惜华藏古典戏曲曲谱身段谱丛刊》

学苑出版社2013年出版

馆藏信息：图书馆主馆二层AD区特藏阅览区

索书号：J643 bnu3

傅惜华（1907—1970），原名傅宝泉，别号碧蕖馆主，是我国著名古典文献学家，俗文学家，藏书家。20世纪20至40年代，他曾参与发起包括昆曲研究会在内的多个戏曲民间组织，担任北平国剧学会编纂部主任、北平戏曲专科学校京剧剧本审查委员会委员等职。建国后，傅惜华任中国戏曲研究院研究员兼图书馆馆长，编著《宝卷总录》《子弟书总目》《北京传统曲艺总录》《元代杂剧全目》《中国古典戏曲总录》《中国古典戏曲论著集成》等多部俗文学研究领域的重要著作，成为20世纪戏曲目录学的集大成者，引领戏曲艺术现代学术研究的风气之先。

傅惜华

缘学聚书，藏书养学。傅惜华的学术成就与其丰富的碧蕖馆藏书密不可分。今存傅惜华藏书近三万册，戏曲、散曲、俗曲和曲艺等戏曲类文献约达七成，其中不乏珍贵的清代宫廷演出本、民间戏班私用本和名家名伶抄藏本。他去世后，子女遵从遗愿，将其藏书尽数捐献给中国艺术研究院戏曲研究所。中国艺术研究院启动专项工程，对傅氏藏书进行了全面的整理和出版。

2013年，学苑出版社出版了王文章主编、刘文峰副主编的《傅惜华藏古典戏曲曲谱身段谱丛刊》（简称《丛刊》），影印碧蕖馆所藏戏曲曲谱188种、戏曲身段谱80种，共计100册，附《提要》。

《丛刊》分戏曲曲谱与戏曲身段谱两大类，所选条目以作者生活年代或作品创作时代排序。《丛刊》所附《提要》，著录书名、著者、版本及版式特征（册数、附图、行款、版心、尺寸、批校题跋、藏书钤章等），折子戏绝大部分注明出处。

《丛刊》中的曲谱以工尺谱为主。与曲文鉴赏为主的案头读本不同，《傅惜华藏古典戏曲曲谱身段谱丛刊》所收录的“曲谱本”服务于舞台表演和拍曲习唱。曲谱本通常于唱词前标明曲牌，唱词旁则详注工尺谱及板眼节奏，有些并标示宾白及锣鼓点。

身段谱是记录演员场上身段动作、表情神态和舞台调度的谱式台本，多在曲文行间或一侧注明身段演法，有时亦附锣鼓提示、穿戴、音读等。身段谱与工尺谱合一，则称身工谱。从身段谱中，可以窥见当时演员对舞台节奏的设计构想，对剧中角色的理解诠释。因此，近代曲家方问溪《昆曲身段谱》曾言：“昆曲身段谱……梨园视同秘宝，绝不示人，盖藉此可以窥知表演时关目排场及身段舞式，而得其真正艺术也。”

《丛刊》收录傅惜华碧蕖馆旧藏曲本中最具特色的一类珍本：名伶亲笔过录或重订的演出本。这些演出本中，有一批署“曹文澜”“耕心堂”，为当时名伶曹文澜的手抄剧本，颇受学界关注。

曹文澜是乾嘉年间苏州籍名伶，精音律，通文墨，以教优为业。兼工书艺，据清人包世臣《齐民四术》载，“都中善书者莫能先”。方问溪记曹文澜曾入宫演《议剑》，嘉庆帝为其亲改宾白一事。

曹氏所订身段谱，不仅根据亲身演出经验，对身段动作、表情神态、道具把子用法、台位和舞台调度等进行详细记录，有时还加注穿关（对剧中人服装和所带器物的提示）、工尺谱和锣鼓谱，内容丰富细致，源出实际表演，极大程度地于纸墨间重现场上演剧原貌。

如《丛刊》所收《谒见》《猜谜》（並出《双红记》）《反诳》（出《翠屏山》）身工谱一册。金镶玉装，半叶五行，行二十六字，内封面题“谒见猜谜”“耕心堂”，卷尾题“曹文澜”。卷端钤“高阳齐如山珍藏”“满洲富察氏宝泉惜华”“碧蕖馆藏”“惜华所藏戏曲文献”诸印，为曹文澜抄本，齐如山、傅惜华递藏。此本唱词注“蓑衣式”工尺谱，朱笔点板，有穿戴、音读、正字提示，行间及文词右侧注明身段演法，曲白兼备，诸要俱全。

以《猜谜》为例，是为《双红记》第十一出。《双红记》情节糅合唐传奇《红线》“红线盗盒”与《昆仑奴》“磨勒盗红绡”二事而成，《猜谜》叙崔庆百忖不解红绡手语之意，而昆仑猜破机关，原来是红绡暗示崔庆于十五月圆之夜入府相会。《双红记》传本已稀，《猜谜》流传至今更少见演。曹文澜擅长净行和生行戏，而《猜谜》正是净脚（昆仑）与小生（崔庆）的对戏。《丛刊》选录的这部手抄剧本，高度留存了曹文澜的表演经验与艺术理解。

曹文澜抄《猜谜》身工谱书影

如本页身工谱，身段与工尺谱、板眼对应，几乎句句皆配身段，标示指法尤为繁密精细。正如《梨园原》所言：“手为势，凡形容各种情状，全赖以手指示。”如谱所示，唱“指胸前悬佩双纹镜”时“双手圆镜式右至左”，唱“止留得月印”时“左手做月式”，演员的体态动作与唱词内容相辅相成，充分展现了昆剧“无声不歌，无动不舞”的特点。此外，由“圆镜式”“月式”等称谓，亦可知当时的身段表演体系中已存在一批具有专门名称的固定程式。当然，曹录身段谱中的身段不是孤立的，大部分身段皆由手、眼、身、足互相协调配合，身段与身段之间亦成连贯之势，深具章法。如崔庆念白“端的不知为何吓”，旁注“拍手”“蹬足”，以示其疑惑懊恼之情，妥帖生动。

《重校剑侠传双红记》（明刊绣像本）书影 

图片来源：董捷“枣梨工房小故事”微信公众号

傅惜华毕生致力于俗文学文献的收藏与研究，其编纂的《中国古典戏曲总录》奠定了我国20世纪中国古典戏曲目录学的学术基础，我校郭英德教授《论傅惜华戏曲目录著作的史学价值》曾评价其“不仅仅是一部戏曲目录著作，而且堪称一部戏曲作家创作史，一部戏曲作品流传史和一部戏曲版本演变史”，具有不朽的史学价值。郭英德教授编著的《明清传奇综录》对现存明清传奇剧目作了系统的著录，该书搜罗极为宏备，充分开掘和利用了傅惜华藏书，所录《御袍恩》《仙游阁》等稀见传奇，俱为傅氏旧藏，是《古本戏曲丛刊》的有益补充。2021年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的由郭英德、李志远纂笺的《明清戏曲序跋纂笺》，汇集明清戏曲序跋凡四千三百余条，该书在编纂过程中也充分利用了《傅惜华藏古典戏曲珍本丛刊》和《傅惜华藏古典戏曲曲谱身段谱丛刊》等大型戏曲文献丛刊，相当全面地呈现了明清时期戏曲序跋的完整面貌。

2021年，郭英德教授和文学院博士生徐畅发表的《近十五年傅惜华藏戏曲文献整理研究述评》集中考察了近十五年来学界对傅惜华藏戏曲文献的整理与研究状况，并对充分发掘傅藏戏曲文献的学术潜能提出了若干设想。该文指出，戏曲身段谱是“活的”戏曲演出史料，在戏曲表演口传身授的路径之外，提供了早期舞台表演艺术的实例或范例，值得研究者更加深入地探讨。

昔日深藏在碧蕖馆的曲苑珍本，经由《傅惜华藏古典戏曲珍本丛刊》与《傅惜华藏古典戏曲曲谱身段谱丛刊》的出版，得以嘉惠学林，为明清戏曲的研究打开新的视域。傅氏藏书对于深化戏曲表演理论、研究古代演剧形态、推进戏曲文化遗产的活态传承，均有不可替代的价值。未来，随着戏曲研究的不断深入，期待这套丛刊能吸引更多学子走进特藏，在故纸间窥见昔日的艺术匠心，唤醒鲜活的舞台记忆，让“纸上氍毹”激发出全新的生命力。

工尺谱是中国传统记谱法之一，以上、尺、工、凡、六、五、乙等“工尺字”记录乐曲对应的音高，用“、”“●”“○”等符号标记板眼节拍。在常见的曲谱中，唱词由上至下纵向排列，工尺谱则以斜行的形式注记在唱词的侧面，因字行斜如蓑衣，故名“蓑衣式”记谱法。亦有横排的“一字式”、竖向的“玉柱式”“一炷香式”等谱式。

工尺谱与简谱对照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