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戏剧从哪来?一文读懂宁夏戏曲孕育史

戏剧一词在《辞海》中解释道：由演员扮演角色，当众表演情节、显示情境的一种艺术。在中国，戏剧是戏曲、话剧、歌剧等的总称，也常专指话剧。在西方，戏剧（Drama）始指话剧，多由古代的傩祓祭祀、宗教礼仪、歌舞伎艺演变而来，后逐渐发展为由文学、表演、音乐、美术等多种艺术成分有机组成的综合艺术。本文所要论的“戏剧”一词则指戏曲和19世纪末20世纪初由国外传入中国的以对话表演为主的话剧。

中国戏剧，特别是中国戏曲历史悠久，可以上溯到远古时代的歌舞。宁夏在几万年前就有人类生存繁衍，宁夏戏剧早期的雏形戏剧活动同中国其他地区一样源远流长，可以上溯到上古时代，随着境域行政更迭、族群文化、民俗仪式等不断生成影响，宁夏戏剧至元代基本孕育形成。

宁夏回族自治区位于北纬35°14—39°23、东经104°17—107°39之间，地处黄河上中游地区，东部与陕西省相邻，北部、西部与内蒙古相接，南部和甘肃省接壤。从南至北距离为456公里，自东至西为250公里，南北长、东西短，地理轮廓呈南北状的长带子。宁夏处在我国地质、地貌“南北中轴”的北段，南高北低的地势，造就了西部的高差较大，东部的起伏较缓，成为高原和山地相互交错的地带，地质构造较为复杂。腾格里沙漠、乌兰布和沙漠和毛乌素沙漠由西至北到东，将宁夏几近合围，南面与黄土高原相连。宁夏地貌复杂，山地迭起，河谷错落，大体可分为：黄土高原，鄂尔多斯台地，洪积冲积平原和六盘山、罗山、贺兰山南北中三段山地。

宁夏的自然地理走向及环境将宁夏分为宁夏南部固原山谷地区和宁夏北部银川平原地区。宁夏南部固原地区“据八郡之肩背, 绾三镇之要膂”，元《开城志》载有“左控五原，右带兰会，黄流绕北，崆峒阻南，称为形胜”。宁夏南部固原山谷地区地处黄土高原边缘，六盘山自南向北延伸，与南华山、月亮山、西华山等断续相连，把黄土高原一分为二。东、南面为黄土高原和丘陵，西侧、南侧为山地与丘陵，中部则与牛首山、卫宁北山、青龙山、罗山与平原交错。宁夏南部地区北通瀚海，南连秦川，西接河西，东达泾州、长安，以六盘山为屏障，与关中相衔接，泾河、清水河两黄河支流南北穿行，是关中通往河西走廊、大漠南北的交通枢纽和战略要地。宁夏北部银川平原地区地处黄河中上游，自兰州以下，黄河沿黄土高原西北边缘穿行，两侧是万壑涌动的峰峦，经黑山峡峡谷进入宁夏中卫境内，又经宁夏青铜峡峡谷后转折北上出青铜峡，形成了“塞上江南”的景象。银川平原西侧，贺兰山雄伟屹立，东侧鄂尔多斯台地和宁夏向东突出的灵盐台地，形成了宁夏平原和河套平原两大地理单元。北部平原地区以贺兰山为屏障，与北方大草原相接，黄河介于六盘山与贺兰山之间，穿卫宁平原、银川平原而过。宁夏的地理位置较为特殊，地貌特点丰富，高山与大河相间，黄土高原与黄河平原相连, 其间地域广阔，气候适宜于多种经济发展,自古以来就是内接中原，西通西域，北连大漠，各民族南来北往频繁的地区。连接东西方著名的绿洲丝绸之路、草原丝绸之路穿越宁夏南北而过，宁夏的地理空间不但将中原农耕文化与北方草原游牧文化有机地衔接起来,而且将宁夏文化与丝绸之路文化连接起来，给多种文化的碰撞与融汇提供了优良的历史舞台。宁夏自古就是一个多民族生存的地区, 3万年前水洞沟先民就在这里生息、繁衍，尤其是先秦汉唐以来, 大量华夏和中原汉族人不断迁居宁夏境内, 与其他少数民族交错居住, 共同的地域环境使他们在政治、经济、文化诸多方面都有过密切的交往，在这块古称关中塞外的广袤大地上，孕育了宁夏丰富而灿烂的历史文化。

宁夏南北地理空间和自然地理环境的独特，促进了不同族群文化的相互交融、渗透，创造了宁夏多元灿烂的古代文明，同时也浸润着宁夏戏曲文化的生成发展。

宁夏历史文化悠久。宁夏北部平原地区，气候宜人，沃野千里，水草丰美，宜耕作放牧，3万年前，远古先民已在此活动。今灵武市水洞沟文化遗存则是这一远古文明的代表，也揭开了宁夏远古历史文明的序幕。随着生产工具的改进，宁夏在1万年前左右结束了原始群居的状态，进入了母系氏族社会的形成时期。贺兰县暖泉遗址、中卫一碗泉遗址、盐池哈巴湖遗址等“细石器文化”是这一时期重要遗存，也是我国北方草原地区原始文化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占有重要的地位。正如贾兰坡先生所说：“细石器向北分布的途径可能是从我国的宁夏、内蒙古，经过蒙古和我国的东北部分布到西伯利亚的，最后通过白令海峡分布到北美”。宁夏南部地区处于黄土高原丘陵地带，是黄河中上游黄土高原的一部分，为旱作农业提供了良好的自然条件。大概在公元前5000年，宁夏南部居民进入了以农业为主要经济生活的定居原始社会发展阶段。先后经历了“仰韶文化北首岭类型、仰韶文化、马家窑文化石岭下类型、马家窑类型、店河——菜园类型、齐家文化等各个原始文化发展阶段”。公元前21世纪，当夏朝出现的时候，宁夏地区的远古居民以血缘为纽带的氏族部落逐渐演变为以地域相联系的部落组织，形成了不相统属的分散的小方国，西戎、古羌、匈奴、突厥、北狄等部落民族长期在这里繁衍生息、频繁进退，形成了早期多民族文化，留下了贺兰山岩画、卫宁北山岩画等丰富的文化遗存。

宁夏南部固原地区恰处于周祖文化、神农炎帝文化、伏羲文化三大文化板块融会并向北延伸的边缘，其历史文化深受周祖文化、神农炎帝文化、伏羲文化三大中华文明的影响，是在中原文化西进过程中逐渐形成和发展起来的。战国时期秦国国君秦惠文王在宁夏南部境内设置县治，并沿清水河谷古丝绸之路北上，直到银川平原，考察周边民族与耕牧情况。秦始皇时期，命大将蒙恬率大军击逐匈奴至阴山以北，宁夏南部固原地区和北部平原地区均纳入秦国版图，秦始皇时期迁徙中原地区百姓来宁夏开垦耕种，并打通南北通道，开启了宁夏移民屯垦的历史。尤其是到了两汉时期大量的中原汉族人不断迁居宁夏，并与当地的月氏、羌、匈奴、鲜卑、柔然等各少数民族密切交往，各民族间的文化交流、发展和融合, 使宁夏历史文化既形成了与中原关中地区共同的风俗文化，又具有了多样性的特点。

魏晋南北朝时期，古代印度、伊朗、阿拉伯、罗马等文化通过绿洲丝绸之路不断进入中原，特殊的地理位置使宁夏成为西北、中亚民族融合并进入中原的重要通道，中西文化在宁夏南北地区碰撞、交流、融会，如固原出土的北周琉璃乐舞扁壶、北周鎏金戏剧故事浮雕银壶、盐池县苏步井乡出土的唐墓石刻“胡旋舞”造型等反映了西域文化在宁夏的融入发展。西夏历经十代君主，在宁夏北部平原地区建立封建割据政权近200年，留下了大量丰厚的西夏历史文化遗产。元、明时期，随着伊斯兰教的传播，回族文化逐渐形成，回族文化既承载着伊斯兰教的优良传统，又吸纳了中华文明的丰厚营养。

独特的地理环境和人文构成，形成了宁夏多样的民俗仪式。长期以来，匈奴、羌、鲜卑、突厥、吐蕃、党项、蒙古等民族在宁夏境内生产生活，而宁夏作为军事要地，受到历代中央集权统治者的重视，不断迁徙中原地区民众到此，在此过程中潜移默化地受到中原文化的熏染，这种历代更变的礼俗风情与丰富多元的种族人群，促进了宁夏戏剧艺术的孕育生成。

贺兰山是宁夏北部屏障，新石器时代就有人类活动，贺兰山岩画、卫宁北山岩画内容和题材十分广泛丰富，有征战图、舞蹈图、狩猎图、祈祷图、人面怪像等，表现了新石器时代、春秋战国等近几千年的生活。贺兰山岩画、卫宁北山岩画等远古文化中的远古人民舞蹈、原始宗教崇拜、巫文化意识、粗犷而质朴的审美观念，为宁夏戏剧的孕育注入了文化因子，是宁夏民间歌舞和民间表演艺术最初的传统。

秦代，宁夏纳入秦国的版图，深受秦礼、秦文化的影响。据《史记·货殖列传》记载：“天水、陇西、北地、上郡与关中同俗，然西有羌中之利，北有戎翟之畜，畜牧为天下饶。”这描绘出的风土概貌和生活环境，为当时的宁夏留下了形象的写照。秦国人信奉山川有灵，对山川江湖的祭祀普及全国。秦始皇时期，“对全国十二座名山和六条江湖进行祭祀，其中朝那县（今宁夏固原东南）的湫渊,周围四十里，清澈碧透，湖水冬夏不增也不减，时人以为神，故设祠祀”。秦代宁夏先民对山川、江湖的祭祀后来逐渐演变为对山川、江湖、龙神、树神等的祭祀并成为了历代宁夏先民们的风俗，这一风俗为宁夏戏剧的孕育进一步提供了丰富的文化场域。另外要说的是，西周末年，已经出现了专供贵族声色之娱的“俳优”，即职业艺人。宁夏南部地区在商周时期已纳入周朝的统治范围，到了战国时代，国君秦惠文王从宁夏南部一直考察到银川平原，“俳优”主要是用滑稽的表演取悦帝王，秦惠文王考察宁夏南北，为了解除路途的劳困，极有可能一路带有“俳优”。因此，可以大胆地推测，宁夏约在战国时期出现了职业艺人——“俳优”，“俳优”的表演是后世宁夏戏剧的滥觞。

两汉时期，民间与宫廷的戏剧雏形活动进入了一个新阶段。宁夏在两汉时期，经济与文化都得到了逐步的开发，南北文化进一步交融，特别是汉武帝时期，绿洲丝绸之路的开通，使得处于绿洲丝绸之路上宁夏南部地区文化交流日渐频繁，西域一带的歌舞杂技也途经固原流传到中土。无论是南北文化的交融还是西域歌舞杂技的途径，总是会丰富宁夏的民间表演形式和节目，其中肯定不同程度地杂有具有戏剧性因素的表演和节目，这些都会成为宁夏戏剧孕育发展之路上的重要环节。

魏晋南北朝时期，是中华民族大迁徙大融合的时期，也是乐舞、百戏风行的时期，出现了“代面”“踏摇娘”“拨头”等一些带有故事的歌舞。反观这一时期，国家政权对宁夏南部地区实行了有效统治，宁夏北部地区成为游牧民族主要进退的迁居区。五胡十六国时期，宁夏一直处于前赵、后赵、大夏等政权角逐的地方。公元407年，大夏国王赫连勃勃在宁夏高平（今宁夏固原）自称天王大单于，并建统万城于朔方之北，其疆域在全盛时期时，“南阻秦岭，东戍蒲津，西收秦陇，北薄于河”，今天的宁夏全境、山西太原、临汾西南部，陕西渭水以北，内蒙古河套地区都在其政权管辖范围。据《魏书·乐志》记载：“世祖破赫连昌，获古雅乐，及平凉州，得其伶人、器服，并择而存之。”宁夏出现了职业艺人史书记载，同时说明十六国时的宁夏，礼乐歌舞已经沁人耳目。

隋唐时期，南北统一，宫廷的戏剧歌舞达到了鼎盛时期，百戏杂陈，为后来的戏剧形成提供了便利条件。

历经汉唐乐舞发展及参军戏的发展，直接影响了宋金杂剧。至两宋时期，宋金杂剧、院本，以曲、白相间的方式叙述故事的表演形式已普遍存在并得到认可，中国戏剧基本形成。公元11世纪初，在宁夏出现了一个与宋、辽鼎立的封建割据政权——西夏。西夏国的礼仪制度传自中原，设有“蕃汉乐人院”这一专门的管理音乐的机构，“《番汉合时掌中珠》中有‘乐人打诨’之语；所记乐器种类很多，其中有三弦、六弦、琵琶琴、筝、箜篌、管、笛、箫、笙、觱篥、七星、大鼓、拍板等。”当时的官乐分为三驾，大驾用一千五百三十人，法驾用七百八十一人，小驾用八百一十六人，以金钲、节鼓、 鼓、大鼓、小鼓、挠鼓、羽葆鼓、中鸣、大横吹、小横吹、觱篥、桃皮笳、笛等乐器演奏。西夏毅宗谅祚曾派使臣向宋廷索要伶官，并购买“乐人幞头……及买绫为壁衣”（《西夏记》卷十三）。公元 1082 年，西夏国主“招诱汉界娼妇乐人”到西夏国内进行表演。在黑水城出土的西夏文物中，发现金代平阳刻印的《刘智远诸宫调》，说明金院本诸宫调已在西夏国流行。有人称：“唐有传奇，宋有戏曲、唱诨、词说，金有院本、杂剧、诸宫调。院本、杂剧，其实一也。”应该说，宁夏在两宋时期，戏剧歌舞艺术的发展基本与中原风尚一致，宁夏戏剧基本孕育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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