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曲（人）和春天有个约会：李云霄和昆曲登上主流大刊
李云霄登上《人物》3月刊，且是双封面，经过杂志和她的粉丝的传播，在网上已经方为人知。她的粉丝往往强调她作为戏曲演员，首次登上这份高端的人物杂志，但在我看来，《人物》杂志是中国最好的人物专访杂志，这一点才是最重要的，《人物》的专业记者的观察之细，态度之平和与理性，文笔之精准与犀利，可读性之高，完全不输于世界上一流的顶级杂志，正因为有这样的记者，所以《人物》的人物访谈之品质，在中国所有的杂志中，几乎是最高的和最好的，无论是明星名人，还是时代潮流下的各路人物，包括小人物，在《人物》记者的笔下，都能坦露出其灵魂，既让读者读懂了一个人，也读懂了他们身后激荡的时代。
图源：《人物》杂志微博，下同
《人物》关注的李云霄，显然不只是戏曲或影视、综艺舞台上的明星李云霄，也关注舞台下作为一个鲜活个体的李云霄，该杂志在微博上这样预告这次专访的内容：“在春天，人物遇到李云霄，我们聊了越剧、成长、友谊，也聊了她美好的一天如何度过，她的花、蔬菜，还有猫。这个春天和这场相遇都如此美妙。”在另一条微博里，则写到这期专访涉及到敏感的问题“她会察觉到生命里的缺口一一她自称为“情感缺陷”“从小众偏爱，到大众熟知，她遭遇了破碎与重建”。对于我来说，这可能是最有可看性的内容，看一个戏曲演员如何经历起起落落，生命的缺口如何打开又被缝上，她如何从怀疑自身到走向生命的笃定。看《人物》这杂志如何将李云霄从一个明星还原为立体鲜活的人，挖掘出她的世界的深度与广度，这些正是现在的自媒体或网络很难读到的内容，而这也正是《人物》专访的价值所在。
在李云霄作为戏曲演员首次登上《人物》的时候，百戏之祖的昆曲也几乎在同一时间登上了另一主流大刊：人民日报社主办的资讯类半月刊《国家人文历史》的2026年4月上半期以“昆曲之美”为主题，漫游昆曲舞台的时空，剖析昆曲的唱法和身段如何以唱写神，同时开出了一份观看昆曲的攻略，介绍昆剧舞台上长演不衰的剧目。昆曲因为其唱词的高深与典雅，身段之雍容，易给一般人阳春白雪看不懂的印象，从而望而却步，网传的一个笑话似乎证实了这一点：话说上海某剧院清洁工人发牢骚，说每逢演完越剧，需要清理的垃圾共六大袋，演完沪剧，有四大袋，京剧散场，也有两大袋，昆剧最省工夫，一袋垃圾也没有。
其实拜白先勇长年推广昆曲所赐，现在昆曲已经漫漫走出门可罗雀的谷底，慢慢地找到了它的观众，特别是年轻的观众，尽管相比起越剧、京剧庞大的观众群，昆曲的观众还是太少，前路任重道远。正因为如此，《国家人文历史》拿出一期，以“昆曲之美”作为主题，设法让普通人走进昆曲的世界，不管这样的努力能不能起到显著的成效，至少有这份心思，就值得为它点赞叫好。
就我个人来说，喜欢上昆曲还在越剧之先，幸运的是多年前在视频网站还没有出现的时候，在网上结识了上海和江苏两地的一些昆虫（昆曲粉丝的自称），有互通有无的交换中，我用任白的粤剧影碟，换来了他们投喂给我的张继青、华文漪、岳美缇、蔡正仁、汪世瑜、石小梅、王奉梅，再加上陈士争《牡丹亭》以及白先勇青春版《牡丹亭》的洗礼，慢慢地培养出了对昆曲的喜爱。实际上，你看过张继青的“三梦”、华文漪岳美缇的《牡丹亭》、蔡正仁主演的《长生殿》，王奉梅汪世瑜的《琴挑》以及前者的《题曲》等之后，你很难不会爱上昆曲，也会认同白先勇对昆曲的总结：“昆曲无他，得一‘美’字，词藻美、舞蹈美、音乐美、人情美。”在另一处，他非常正式地将昆曲之美概括如下：“昆曲是最能表现中国传统美学抒情、写意、象征、诗化的一种艺术，能够把歌、舞、诗、戏糅合成那样精致优美的一种表演形式。”
资料图片：白先勇推方的一些昆剧剧目
前几天看到网上有些人不欣赏张宇峰的陆派，反而捧一些我认为水平大大不及她的演员，不禁想起在书上读到的一句话：“美学（审美）是麻木的反面。”这话说得对极了。真的，麻木、浅薄、无知、偏见都是没有审美力的表现，而审美力的形成，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需要长期有意识的实践。具体到戏曲欣赏水平的提高，除了平时的多观摩多了解，戏曲院团、学校及相关各方面努力宣传和推广也会起到很大作用，非常有助于培育一种欣赏艺术的氛围和环境，这方面，一直不遗余力致力于推广昆曲的白先勇（他不仅推出了青春版《牡丹亭》，还有《玉簪记》《白罗衫》等，此外，他还在各大院校为年轻学生讲解昆曲之美，还写了好多本推广昆曲的书籍）最有发言权了，他说“我们有很美的东西，但我们失去了审美的能力，失去了信心。我在外国生活几十年，看了很多西方的东西，他们确实是了不得。但我回到自己家里一看，昆曲是我们后院最美的牡丹花。最好的文化、最美丽的一朵牡丹在你的后院里面,你不去欣赏,不去灌溉,人家是不会替你做的。”
先懂得欣赏，再去灌溉，这是白先勇先生一直在做的事，现在《国家人文历史》，也在这样做。只要大家都来这样做，那么，我们自家后院的那朵牡丹花，是为会越来越多人看到，并且不断有人接力灌溉，不断种下更多的牡丹种子的。
《人物》李云霄封面的这期杂志和主打“昆曲之美”专题的这一期《国家人文历史》，现在在某宝网上都可以买到，价格不贵。一两餐饭的钱，可以换来戏曲这份精神食粮，很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