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欣赏传统戏曲
——以《窦娥冤》为例
戏剧是综合了文学、音乐、绘画、舞蹈等诸种元素的舞台艺术。既然是舞台艺术，就和现代的电影不同：戏剧是集中了时空的表演，而电影是可以自由切换的。
在科技落后的古代，没有电影，没有手机，连书籍也是贫乏的，于是看戏成为人们重要的精神生活方式。无论《桃花扇》《单刀会》还是《霸王别姬》，哪一部戏人们不看得津津有味呢？可是现代人偏偏看不进去，这里固然有时代变迁的因素，但是观众缺乏戏剧修养大概也是不能回避的原因。当你细心发现当代的观众之中依然有人痴迷于传统戏曲时（尤以北方为盛），一定会感到惊讶：居然还有人喜欢传统戏曲？所以说，问题不在于传统戏曲好不好看，而在于观看戏剧的人会不会看。
那么，传统戏曲要怎么观看？现在我们就来集中讨论如何欣赏传统戏曲的问题。就我目前的经验，认为合格的观众应该做到如下几点：
首先，精神要专注。古人观看戏剧，很多时候是唯一的精神生活选择，正因为唯一，所以他们就没有杂念的干扰，观看起来是容易专注的。现代人虽说精神生活丰富，但正因为可以选择的东西太多，看电视、观电影、玩手机、打游戏……在众多诱惑面前，人就难以集中精神，书读不进去，戏剧也看不进去。心里惦念的东西太多，心神不能宁静，便是我们常说的浮躁之症，人一旦浮躁，身边的许多美好都会与他插肩而过，正如步履匆匆的人们，如何能发现日出与日落之美呢？观看传统戏曲也是如此，“心急是吃不了热豆腐的”；囫囵吞枣如八戒吃人参果，也是吃不出滋味的。
其次，要关注到戏剧的要素。文学的要素是剧本，是台词，在看剧之前，要通读剧本，对故事有个基本的了解。譬如《窦娥冤》，如果事先不了解前因后果，单看舞台表演，可能就会一片茫然。音乐的要素包括演员的声音和传统乐器的演奏。我们看《窦娥冤》，会发现音乐的节奏是和演员的动作、表情相配合的，有时候急，有时候缓，有时候忽然停止，这都和人物的情绪、剧情的发展密切相关；而演员的唱功、声色本身就是音乐的一个部分。绘画的要素表现在舞台的背景、道具和演员的服装、脸谱等方面，甚至也包括光影的变化；戏剧中的绘画往往是夸张的，舞台的形象往往通过造型与色彩的夸张给人以视觉冲击，《窦娥冤》的监斩官形象不是现实的，倒像地狱中的阎王，这便是将“凶恶”夸张给人看。舞蹈的要素表现在演员的动作上，比起电影，戏剧演员的动作也是夸张的，比如《窦娥冤》中蔡婆在法场见媳妇窦娥时，她的手不断地抖动，如果是电影就不会这样处理。为什么要抖动？就是把蔡婆焦急与哀伤的心情展示给人看，观众看到她不断抖动的手，就能强烈地感受到人物的心，再配合上急促的音乐节拍，观众的感受就会更加强烈。
现在探讨一个问题：观看传统戏曲，最要着力鉴赏的点在哪里？每一种艺术，都有它独特的生命。譬如说音乐的生命在旋律，诗歌的生命在意境，绘画的生命在神韵，那么戏剧呢？（我指的是舞台上的戏剧表演）我认为是演员的表情尤其是眼神。窦娥的善良，窦娥的悲伤，窦娥的刚烈，是怎么表现出来的？当然有台词，有动作，但我认为最突出的是她的表情尤其是她的眼神。眼神里透射出来的光芒照彻的是内心深处的灵魂。窦娥发起三桩誓愿时，意志是如此坚定，她那不惧一切的眼神，配合上铿锵有力的动作，使她凛冽得无可抗拒的反抗精神得到了淋漓尽致的表达，观众怎能不为之动容呢？
最后谈一个困扰当代众人的问题：传统戏曲的对白尤其是唱词为什么要拉声拉调，以至于吐字时间长得“使人难受”？我看的戏剧还不够多，就目前的认识而言，我认为这样做也是在用夸张的艺术来达到“强化”的效果。一个字或一句话被拖长了，一种情绪也就被拖长了，观众因此得以充分咀嚼，久久回味。但这种回味只对静心、专注观看的人才有效，对于浮躁匆忙的现代人，就有点难了。所以说欣赏传统戏曲，还是开头那句话：精神必须专注。心急是实在“吃不了热豆腐”的。
嘉应山人
2021年3月23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