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转眼,做戏曲自媒体,已经走过了整整十个年头。
时光拉回到2016年3月,那时我还是一名大三学生。彼时的互联网江湖,微信公众号正红得发烫,可放眼望去,专门深耕戏曲领域的账号却并不算多。此前的戏迷圈子,藏在各个戏曲论坛、百度贴吧里,大家靠着几篇零散的文章、一段段模糊的录音,在微信群和朋友圈里反复转发讨论,那份对戏的热忱,纯粹而又热烈。
我从小就喜欢戏曲,心里也憋着一股劲:既然有这么多话想说,有这么多热爱想行动,何不自己做一个公众号,为这份热爱找一个落脚点?于是,我和几个志同道合的伙伴组成了一个小团队。我们在戏曲论坛相识,因聊戏、赏戏走到一起,从素未谋面的网友,变成了并肩作战的伙伴。后来,昔日热闹的论坛、贴吧逐渐沉寂,我们便把这片阵地,转移到了微信公众号的土壤里。
我们的公众号,最初定的方向很明确:以山东地方戏为主,名家访谈传记、历史资料整理、名剧名段赏析。不是自夸,那几年的我们,真的拿出了十二分的用心。为了整理一段资料,我们能翻箱倒柜寻觅;为了采访一位专家,我们反复沟通打磨。那些熬夜敲下的文字、奔波千里搜集的素材,一笔一划,都是我们对戏曲的赤诚。
正因这份用心,我们的内容很快在圈内站稳了脚跟,不仅收获了业内外的广泛认可,更收到了许多意想不到的善意:有专家主动联系,将自己的心血之作托付我们首发;有许久不露面的老艺术家,通过各种渠道辗转找到我们,诉说着对戏曲发展的牵挂,叮嘱我们一定要坚持下去。公众号的鼎盛时期,粉丝以华北华东东北的戏迷为主、遍布全国,在海外的许多地区也有读者。
那时候的我们,是真的觉得自己在做一件有意义的事。我们以为,用自己的热爱,为戏曲传播搭一座桥,让更多人听见久违的乡音,便是我们对这份艺术最好的致敬。
可这条路,不是坦途。做戏曲自媒体,看似轻松,实则藏着数不尽的难处。素材要自己一点点扒,资料要自己一遍遍挖,时间、金钱的投入倒在其次,最难的,是日复一日的坚持。没有鲜花,没有收益,有时一篇文章发出,只有几条评论,但我们还是会为了一个小小的点赞,开心很久。能一直坚持下来,需要非同一般的毅力。现在想想,这本身就是一种胜利。
当然,我们也有过许多力不从心的时刻。毕竟,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戏曲圈更是一个包罗万象的小社会。有不同流派的观点碰撞,有不同群体的需求差异,也有不为人知不可言说的暗流。我们希望能够在坚守自己立场的同时搞好平衡,但在平衡各方声音时,总有做得不够好的地方。
通过做戏曲自媒体,我结识了太多珍贵的人、收货了太多珍贵的友谊。业内的专家前辈,不吝赐教,为我们指点迷津。更多的,是那些默默付出的“为爱发电”的小伙伴们。他们可能是普通的戏迷,可能是兼职的创作者,却自掏腰包、不辞辛劳,只为传播自己所喜爱的艺术。谁年轻时没有一份纯粹的热爱?为心中所爱奔波付出,哪怕耗尽心力,也是值得的。
后来,短视频时代到来,大家的注意力被碎片化的视频切割,对深度阅读的公众号,似乎渐渐失去了往日的热情。公众号的流量日渐衰落。事实上,花无百日红,这是事物发展的必然。我们虽惋惜,却也坦然接受。
其实更深的疲惫,来自对戏曲圈的逐渐洞悉。涉足得越深,越看到一些令人不适的现象。渐渐地,我们在公众号上投入的精力越来越少,不再执着于更新频率,只想着把这里当成一个戏曲资料库,让后来想找戏、查资料的戏迷,能在这里寻到一点答案。
令人遗憾的是,2024年5月,我们坚守了7年多的公众号,突然被封禁。那一刻,心里的某根弦,断了。熬夜写就的文章,奔波跑来的资料,这里面有我们的太多心血。更何况,由于从来没想过公众号会被封禁,所以大多数文章都没留底稿。
有许多人问我封禁的原因。其实答案显而易见:我们只是一个民间小团队,文字资料当然是原创,可视频、录音资料都不具备版权,一旦有相关机构追究,定然难逃一劫。有些事情是令人不解的:我们并没有用公众号来为自己谋私利,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那段时间,我真的沉寂了很久。发誓不再关心、不再触碰戏曲,可终究是做不到。那份刻在骨子里的热爱,像一颗种子,即便被泥土掩埋,只要有一丝雨露,就会重新发芽。于是,“江天赏戏”诞生了,也就是现在大家看到的这个账号。账号正式运营不足9个月,阅读量已超过47万人次。
对于“江天赏戏”,我几次调整运营策略、行文风格。一方面,是不想再重蹈覆辙,小心翼翼地避开过往雷区;另一方面,也是想真正遵从内心,随心所欲地发表自己的看法,不再被条条框框束缚。
十年,弹指一挥间。从大学生到职场人,从二十多岁到三十多岁,这几乎是一个人最美好的青春年华。这十年里,我的工作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可戏曲像家人一样,始终陪伴着我。
回头看这十年,我有太多感慨:第一,爱戏的人很多,大家各有特点、各有坚守,不必强求所有人步调一致,但倘若能放下一些隔阂,尽可能多的团结起来,其能量也是巨大的。第二,专业与业余,从来不是衡量热爱与认真的标准,业余爱好者的钻研之心,未必比专业者差;默默坚守的普通人,才是戏曲传承最坚实的力量。第三,戏曲早已成为非主流文化,要想焕发新生,就必须要有改变,可能是形式、内容也可能是传播方面的改变,但最根本的,还是观念要转变。
十年风雨,十年热爱。这十年,我很幸福。能与戏结缘,在忙碌的工作生活之余,做点自己真正想做的事,守住一份纯粹的热爱,已是莫大的幸运。
最后,想真诚地说一声感谢。感谢这十年里,所有支持过我们、关爱过我们的老师们、朋友们。尽管我们不常联系,尽管我们很少见面,但情谊在心、始终如初。
下一个十年,故事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