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天,我看到了两个清单,都是关于某东部沿海省份S省的。2025年,S省财政困难县市区有50多个,占到了全部县市区的40%。而这个省份的省直院团,2025年的预算都在4000万元以上,京剧院超过5000万,歌舞剧院更是将近7000万。
一边是近四成县域财政吃紧、基层运转承压,一边是省直文艺院团手握数千万财政预算,这种资金分配上的强烈反差对比,令人很有触动。土地财政结束后,经济下行压力越来越大,2018年170万买的房子,如今卖不到110万,底层群众最难过。各行各业都受到了影响,所有的发展都离不开一个核心话题——钱。
曾经靠着财政拨款“稳吃饭”的日子,早晚都会改变。各地财政收紧已是不争的事实,对于高度依赖政策扶持的戏曲剧团而言,应当说是一枚不定时炸弹。特别是是举步维艰的基层院团,一旦财政全面紧张,那就是站在了生死存亡的边缘。
早些年,财政兜底是戏曲剧团的“定心丸”,不管市场冷不冷、观众多不多,靠着政府补贴,至少能维持基本运转,保住剧团编制、留住演员、排演剧目。可随着财政压力加剧,拨款额度缩减、资金审核趋严、扶持方式转型,曾经的“保命钱”越来越少,剧团的日子越来越难过。将来,这种情况会由基层剧团慢慢向市、省传导。
就拿S省的情况来看,省直院团坐拥数千万财政预算,即便财政整体紧张,依旧能保障充足的运营资金,看似日子安稳,但是危机就在眼前。一句话总结,他们大多陷入了“重养人、轻创戏,重评奖、轻市场”的怪圈。大量预算用于人员开支、场馆运维,真正投入到精品剧目创作、基层演出惠民、青年人才培育的少之又少,不少大制作剧目依旧是“获奖即入库、排演即闲置”,千万资金打了水漂,既没惠及观众,也没反哺行业,丧失了财政扶持的初衷。
县级剧团、民营剧团扎根乡土,本是戏曲传承的毛细血管,却因为所在县域财政困难,连最基本的资金都难保障。人员工资、社保缴纳、排练演出、道具服装等各项开支都是难题,不少基层院团基本工资发不满、发不足,青年演员迫于生计转行、老艺人无奈坚守的场景屡见不鲜。此前引发热议的张军波式困境,在基层剧团中绝非个例,月薪微薄、兼职谋生,成了很多基层戏曲人的真实写照,连基本生存都难以维系,更别提传承技艺、排演新戏。
长期依赖财政供养,更让整个行业丧失了市场意识和造血能力。一旦失去财政供养,戏曲行业的矛盾就会全面爆发。要么苦苦支撑、勉强续命,要么无戏可演、濒临解散。
当然,也不能把这些困难都归咎于财政紧张。就像大家都知道的“何赛飞之问”一样,“戏呢?钱呢?”戏曲行业的问题,不是单纯的缺钱,资金错配、发展跑偏,有的剧种、有的剧团形成了“等靠要”的惰性,拖垮了发展。
如果,我是说如果——手握千万预算的省直院团,安于财政供养,不愿闯市场、不想改模式,既不贴近观众需求,也不顺应时代变化,整天拿几个老掉牙的戏糊弄人,即便有充足资金,也打造不出接地气、传得开的精品。省直院团是标杆,基层院团也会跟着学,一味坐等补贴,缺乏自救意识,守着老模式,不愿创新破圈,最终整个行业陷入越等越穷、越穷越等的死循环。
还是S省情况,某中部地市,财政一度紧张到揭不开锅,公职人员不得不借款、贷款给官方,好让官方勉强度日,戏曲院团更是长年累月不发工资,不知现在情况有无好转。咱们居安思危。财政日益紧张,其实也是在倒逼戏曲行业改革、倒逼戏曲行业优胜劣汰。
《戏剧振兴三年行动计划》中强调,杜绝盲目大制作、优化资金效能、激活市场活力。关键是怎么做,能做到吗?戏曲剧团想要活下去,不能只盯着财政拨款,必须转变思路,搞懂怎么花钱、怎么挣钱,从靠补贴转向靠市场。
财政资金有限,更要摒弃粗放的扶持模式。严控所谓龙头院团的无效开支,杜绝脱离艺术本体的豪华大制作,压缩冗余运维成本。优先保障基层演员薪酬、优秀剧目排演,让每一分资金都能真正助力戏曲传承,不养闲人、只做政绩。
戏曲的生命力在观众,市场的核心在演出。不去挖掘潜力、整合资源,只在家等着,那肯定等不来天上掉馅饼。比如说,抓住文旅融合风口,走进景区、街区、乡村,开展定制化演出、沉浸式戏曲体验;比如说,借力数字化传播,通过短视频、直播、线上票务等形式,扩大剧团影响力,沉淀年轻粉丝,把线上流量转化为线下票房;等等。
戏曲是角儿的艺术,角儿是什么,首先是人。不能亏待坚守舞台的戏曲人,也不能搞大锅饭一刀切、干与不干一个样那一套。优化人才激励机制,摒弃平均主义,让演技精湛、口碑出众的演员获得合理回报,这样才有可能留住人才、培养人才,才能让戏曲传承有续。毕竟,没人,再好的政策、再多的资金,都无从谈起。
财政紧张,是挑战,也是机遇。依赖补贴、躺平摆烂,戏曲会被时代淘汰。主动适应、敢于破局,戏曲才有可能逆境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