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分钱的热茶,一角五分钱的电影,两位土生土长的老洛阳,在瀍河的老街老巷里,寻觅着消散半个世纪的年味。
昨天下午,图说洛阳摄影群一行30多人,走进瀍河老街,寻找藏在时光里的年味。
第一站是大石桥。四百多年的石桥横跨瀍河,桥上行人络绎不绝,桥下流水潺潺,杨柳刚冒出嫩黄的芽。桥头有人卖拨浪鼓,“噗咚噗咚”的声音穿过人群,满是喜庆和欢愉。
大家边走边拍,从大石桥往东,进入洛阳八大景之一的铜驼暮雨。史料记载,隋唐时这里人烟稠密,一到傍晚,炊烟袅袅如雨。唐宋时遍植桃李,司马光有诗云:
铜驼陌上桃花红,洛阳无处不春风
影友们举起相机、手机,拍造型逼真的骆驼雕塑,拍穿汉服款款走过的女孩,拍一串串红灯笼,拍无数人踩过的石板路。
再往前走,街巷越发活泛起来。路两旁店铺琳琅满目,卖汤圆的、卖麻花的、卖锅盔的、卖牛羊肉的、卖调料的,空气里弥漫着各种气味,争先恐后往鼻子里钻。
人群里,两位影友大哥引起了我的注意。
老高和老耿,年近六旬,算是同龄人。老耿从小在东关大街长大,是地道的“城里娃”;老高从小生活在李楼,是典型的“农村娃”。两人一个端着相机拍个不停,一个举着手机随时捕捉,边走边聊,聊的全是这条街的老故事。
“这条街太熟悉了。小时候只要进城,就往这儿跑。”老高按下快门,眼神里满是回忆,“那时候十来岁,从李楼走到东关大街,差不多要一个小时。可一点儿不觉得累,因为这条街,就是我心目中的桃花源。”
“吃的、喝的、玩的,要啥有啥。”
老高说,一分钱看一本连环画,两分钱喝一碗热茶,一角钱买个香喷喷的烧饼,一角五分钱看场电影,那是过年才能有的奢侈。
老耿在旁边补充:“那时候电影票价是按位置卖的,中间位置要两角钱一张。”他笑了笑,“买票跟打仗似的,身强力壮的才能挤到前面。看卓别林的默片,看《上甘岭》,都是黑白的。后来才有了《少林寺》,有了彩色电影。”
说着说着,就走到了瀍河电影院。
这是一座浅黄色的二层小楼,外立面粉刷一新,不太看得出它已经在这里站了六七十年。“《罗马假日》《桥》就是在这儿看的,到现在都忘不了。”老高指着电影院,像指着一个老朋友。
他更难忘的,是过年时到东关大街洗澡的场景。
“澡堂子就在电影院附近,有四五间教室那么大,烧着煤火,一进去暖烘烘的。那时候一年洗不了几回澡,洗一次真是浑身舒坦。”老高说。
老耿想起的则是另一番景象:
“小时候过年,街上有好多非遗表演——背装、二鬼摔跤,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他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可惜那些人,很多都不在了。”
大家继续往前走,拐进八孔窑街。据说这里是宋太祖赵匡胤的诞生地。巷子很深,很静。一位老人拄着双拐,“哒、哒、哒”地从巷子深处走过,那声音一下一下的,像是惊扰了这寂静的时光,又像是替这老街打着节拍。
穿街过巷,影友们在老子故宅门口合了影,活动便散了。
我却恋恋不舍,又折返回大石桥。
桥上桥下,看了很久。桥面的石板被岁月磨得温润光滑,不知多少人从这里走过。桥下,挂着灯笼的桥身倒映在瀍河水里,五个桥孔连同倒影,像洞察世事的眼睛。四百多年了,这座石桥见过多少过客,品过多少年味,又经历过多少雪雨风霜?
回来的路上,我想起陶渊明的《桃花源记》:
林尽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
瀍河这条线,不就是那个“小口”吗?
从大石桥进去,穿过铜驼暮雨、东关清真寺、孔子碑、夹马营、八孔窑、老子故宅——每一步都在往历史的深处走。而老高和老耿的记忆,就是那束“仿佛若有光”。
四五十年的光阴,对一个人来说是大半辈子;对瀍河来说,不过是一瞬。可正是这一瞬一瞬的记忆,层层叠叠,让这条街有了温度。
年味是什么?
是老高记忆里两分钱的茶、一分钱的小人书、一角五分钱的电影;
是老耿记忆里再也看不到的二鬼摔跤;
是今天我们镜头里的红灯笼、春联、汉服少女;
是那些离开又回来的人,站在四百多年的大石桥上,试图找回童年遗失在这里的某样东西。
石桥不语。它看过四百多个瀍河的春天,知道每一个春天都是新的。
而每一个归人,都是桃花源里的武陵人。
后记
2月27日(正月十一),图说洛阳摄影群组织“瀍河年味”采风,路线为大石桥—铜驼暮雨—东关清真寺—孔子入周问礼碑—夹马营—八孔窑—老子故宅。途中偶遇两位在洛阳长大的同龄影友,听他们讲述小时候在东关大街的故事。以此文记之,致敬每一位珍藏瀍河记忆、心系老城的老洛阳人。
如果你也想来瀍河走走,不必择日。
任何时候,走进这些老街巷,都能遇见藏在时光里的桃花源。
(部分图片来自巴图、高小顺、平安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