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应取的经是曾经,
最难除的魔是心魔。
——MINI戏曲音乐剧《大圣新章》
张大选,是青年戏曲编剧、戏剧译者,也是国剧印象工作室(National Theatre Impression)的主理人。他毕业于中国戏曲学院戏曲文学系(剧本创作方向),近年来受委托参与创作的作品有京昆《知己》《凯撒之死》《桃花扇》《红楼梦魇》,同时还参与编译《跨文化表演读本》《迈向新现实主义:奥斯特玛雅戏剧文集》《迈向世界剧场:吴兴国戏剧文集》等作品。
作为MINI戏曲音乐剧《大圣新章》的编剧之一,让我们一起通过专访的形式来了解这出戏背后的更多内容吧~
问:请谈谈这个项目的合作缘起?
答:有机会参与这个项目,是因为导演在年前的邀约。因为我跟导演李政宽,也就是宽哥,应该是从2023年开始,我们私下有过很多次的合作,从小戏到大戏,从传统戏曲到戏曲音乐剧,彼此很了解对方想要的“那个感觉”。所以当他最早跟我说做一个与孙悟空相关的作品的时候,其实我脑子里是有“存货”的。包括我去年也是一直给陕西、重庆、四川的一些皮影剧场写过一段段的西游故事。都有戏曲唱词,只是区别在于,它们用皮影,不用演员上台。
问:你觉得陈丽君主演这个项目,给你留下什么样的印象?
答:我觉得她有一种气质,不单单是越剧女小生那种感觉。从传统越剧的官衣小生,到《新龙门客栈》,再到《大圣新章》,你会明显看到一个演员所展现的不同面向。有那么一瞬间,让我联想到茅威涛老师从《新梁祝》的梁山伯到后来越剧版《俄狄浦斯王》俄狄浦斯的转变,你有种意外之喜,我想这就是美国资深戏剧构作安妮·卡塔尼奥在《致年轻的戏剧构作》一文中说过的一段话:
你的好奇心、延伸和完善戏剧构作技法的能力,以及新艺术视角的不断发现,都将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提升,这将是你能馈赠给合作者的最大礼物。我确信,剧场艺术家之间的内部合作关系,是当今世界上仍然存在的伟大的平等因素之一。我必须强调,与一群伟大的艺术家们合作是一种乌托邦式的体验。我希望你们都有机会体验到这一点。也许“支持”和“创造力”是这一追求不可或缺的要素。
问:听说这此剧本创作是你和同校师姐的一次合作?
答:是的,很幸运能通过这个小项目跟俞思含师姐合作。我记得在本科的时候,那时候就知道学校有位大师姐,是颜老师的学生,写的越剧作品很棒,被搬上了舞台,毕业后我们因为工作原因也有了联系。因为我们都是戏曲学院出身,相对来说很熟悉戏曲写作的一套技法,那么这次的一个创意,因为它是一个晚会上的节目,本身还有着京剧和越剧跨界合作的意味,所以我们也是开动脑筋,提供新思路,除了结合《西游记》小说本身,还有《后西游》以及一些其他的材料,我们尽可能地去做一个新的表达。目前看到的版本,是我和师姐,包括导演、演员在线上或者线下沟通后大家确定的一个台本形式。
我和师姐相对来说都有各自擅长的领域和题材,也有着不同的职业定位,那我们也希望说以后有没有机会再合作,尤其剧种跨界、多种剧场艺术形态的跨界,还是蛮期待的。节目的效果大家也看到了,观众其实期待这种高质量、精彩的跨界演出。
问:能否简单介绍一下剧本创作的体会和过程?
答:任何剧本创作都有限制,时长也算。编导作为主创一开始聊创意的时候,就明确说节目可能控制在7分钟左右,那如何在有限的时间内去表现整个故事的内核,包括它本身的一个层次感。经过几次沟通后,包括台方给出的一些意见,我们再吸收、调整。
其实在这个过程中,包括说西行人和六耳在高潮处合唱《悟空传》的主题曲(副歌),剧本的主题或内核应该说是更明确的;因为它经过了导演的艺术淘洗,去除了不必要的多余赘肉。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导演对编剧的工作指导,非常重要。我想,由于创意点的明确和工作时限的紧凑,这也是我们作为编剧和导演工作顺畅的原因所在。
因为它是一个小节目,所以会进一步追求紧凑、集中。这一点,观众可以感受得到。我们第一稿的剧本(我记得有一版当时叫《重走西行路》),可能有接近三千字,唱词可能有一千多字;到后面再改,到两千字符;到实际演出,剧本的文字越来越少,但整体的效果因为音乐、舞美、表演的加入,反而显得最丰满。我的感受是,好的剧本没有多余的废话,并且具有高度的不可替代性,所以编剧不要想着企图单纯用文字(文学语言)把所有内容都累赘地说出来,要注意留白,要注意肢体语言、音乐语言、视觉语言并用。戏曲与音乐剧作为剧场艺术,本质上还是动作(行动)的艺术。
问:关于唱词写作方面,我很好奇编剧是怎样的一个思维?
答:我个人认为,其实唱词写作和旋律写作(也就是作曲)其实都是一个思维,就是生发思维。当你作为一个创作者,接到一个案子后,经过主创团队的内部沟通,你会了解这个案子的基本情况,根据它的内容、风格、题材、感觉、结构,你脑海中会自动生成一个舞台,也就是所谓的“胸有成竹”。换言之,你可想象出这个作品的大致轮廓,而你接下来的工作就是沿着这份感觉和你的美学判断,用你所学的专业技巧去把它这个“胸中竹”一点点变成“眼前竹”。
那作为编剧,你借助的材料或者媒介主要就是文字。当你确定作品的基本结构后,你会先去考虑唱念的分配,也就是你要设计的点是哪些,哪里是起,哪里是铺垫,哪里又是高潮?你会根据每个部分、每个段落的内容去做填充,用文字的组合把它具像化。可能一开始你觉得说这里是一个表达人物内心想法的唱段,那么你就会去琢磨用什么样的文字组合去表达这个意思。在这个过程中,你会不断用文字的不同组合以及组合方式去检验,最终形成一个你满意的、准确的文本。旋律写作也是同理,作曲的媒介是音乐、是一个个音以及由音组成的旋律、乐句。这个过程,看似从无到有,从点到面,就是创作的生发思维。
问:在动用生发思维的过程中,你如何选择与运用材料?
答:所谓材料,就是素材。材料不管是文字的,还是音乐的(听觉的)、视觉的,一定是你见过并积累的。随着你积累的越多,以及创作经验的丰富,你会更加得心应手地运用你手中的材料。譬如说去年在上海共舞台观摩宽哥的当代京剧《欠你一枚小红星》,其实我当时看完,觉得这个作品本身音乐的结构感特别强,你能明显感受到音乐对一个戏的支撑意义,无论它是传统京剧的西皮二黄,还是新编的京腔民谣,亦或是从南方剧种拿过来的各种小调。这些都是作者所运用的材料,只不过作者非常了解它们,通过合理的剪裁和发挥,再赋予其整体意义,从而构成一个完整的“音乐剧场”作品。
我认为,对于创作者而言,你一定要熟悉你掌握的材料,因为你掌握的材料越丰富,那么你创作其实越容易游刃有余。同时,对于有追求的创作者而言,又需要追求“新东西”。这个“新东西”就是通过不断吸收新的材料,获取新的艺术养分,从而发展你的艺术语言,展现新的风貌出来。你可以看到,京腔民谣在《欠你一枚小红星》中的运用只是局部的,但我们有理由相信,未来一定有作品,譬如它可以只用京腔民谣,就可以构成一个完整的作品。只不过这时候,这个作品的定位不一定是京剧或者当代京剧,它可以是新皮黄剧场,也可以是一种音乐剧场,或者其他剧场艺术形态。
问:如何看待《西游记》这个题材?
答:《西游记》其实是个非常好的题材。你像过去,我们习惯于把西方戏剧的题材或者IP直接拿过来,做一些跨文化戏曲,比如哈姆雷特、李尔王、麦克白、俄狄浦斯这种都算。我想,随着我们国家整体实力的提升,对于戏曲从业者而言,发掘、深挖自己民族文化的IP是不可推卸的一件事。无论是做传统的戏曲剧场,还是做一些后戏曲剧场的实验作品,如何运用新观念、新技术、新形态去做一些新表达,相信是大家接下来集体探索的一个方向。
问:未来是否还有进一步的计划?
答:其实去年我就想过去做京昆剧场《大圣归来》这样一个题材,它本身所涉及的议题是“自我解放”,尤其是放在一个“后革命时代”的语境下。我希望未来有机会能遇到合适的合作团队和演出单位,一起做一个非常新的、非常有表达力的京昆《大圣归来》。它不是过去单纯卖弄身段技巧的武戏,而是一种新的神话戏曲类型。
关于京昆《大圣归来》,国剧印象目前主要在考虑与香港或者台湾的演出团体合作。
问:谢谢你接受我们的采访,祝你的剧场事业顺利。
答:谢谢。
西行人:(唱)
一路西行一路歌,
饮冰难凉心头热。
平战乱渡苍生,新大圣须是我,
定除尽这魑魅魍魉、鬼怪妖魔。
西行人:(唱)
怀欣喜,戴金箍,
化身大圣迎风波。
西行人:(唱)
这一棒我叫你哀嚎声惨,
这一棒我叫你有来无还。
这一棒我叫你魂飞魄散,
教尔等见识俺这大圣的威严。
六耳:(唱)
蓦然又见西行者,
可笑你戴金箍、执金棒,枉称大圣未悟因果。
最应取的经是曾经,
最难除的魔是心魔。
欲挣枷锁却自添繁琐,
只为要成仙、成圣、成佛。
六耳:(唱)
可笑你妄想成为救世主,
岂不知反入了他人网罗?
西行人:(唱)
难道说欲成大圣竟是错,
意气风发叹奈何。
六耳:(唱)
成大圣何须金箍证自我,
循本心放下执念得超脱。
西行人:(唱)
成大圣何须金箍证自我,
循本心放下执念得超脱。
六耳:(唱)
身从何来去往何处,
盼众生将大圣为我高呼。
虽说是肝胆热我却满腔抱负,
脚下路却早已变作了模糊。
西行人:(唱)
几番轮回如此往复,
贪嗔痴总叫人金刚怒目。
莫非说有什么还未曾开悟,
脱轮回竟是要拿下这头上的金箍。
摒弃二心,冲破执念,
成为自己,立地擎天。
恰如今夜,当头明月,
再无有残缺,我本圆满。
二人:(合唱)
我要这天再遮不住我的眼,
我要这地再埋不了我的心。
我要那众生都明白我的意,
我要那诸佛都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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