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之恒(约1536—1621),字景升,号鸾啸生、冰华生,安徽歙县岩寺人,后侨寓金陵(今江苏南京)。明嘉靖间官至中书舍人,经汪道昆保荐入“白榆社”。虽两试太学未中,自此潜心古文诗歌,寄情山水,游历必录。与汤显祖、沈璟等剧作家交谊深厚,曾参与《盛明杂剧》编校。所撰《叙曲》《吴剧》《曲派》等戏曲评论,收入《亘史》《鸾啸小品》,诗集有《涉江集》。作为明代戏曲评论家、诗人,潘之恒在晚明文坛与曲苑占有重要地位。
阮自华与潘之恒初交于万历八年(1580),时阮氏年方十八。当年汪道昆集结戏曲家屠隆、龙膺、梅鼎祚、潘之恒及诗人李维桢、吕玉绳、沈明臣等共结“白榆社”,阮自华亦参与其间。其《志感》诗序云:“余年二九,从公瑕、伯起(张凤翼)、景升(潘之恒)、希仲(戚元佐)辈饮曲桥……”此乃二人交游之始见记载。
万历三十年(1602)秋,阮自华赴任福州推官,途经姑苏再晤潘之恒。阮氏赋《壬寅秋出理闽越过姑苏邓明府招同潘景升汎吴山下晚月金阊旦别得芳字》纪其事:
锦帆泾里奏招商,客是南州旧酒狂。
海气深秋覃月色,潮阴曲岍擁波光。
严更水外金壶细,急杵城高玉露凉。
无那征心愁出日,扁舟东欲到扶桑。
时在座者邓云霄(字玄度,东莞人,万历间进士,官至广西布政使参政)亦有《秋夕同阮坚之潘景升泛月胥门江上》唱和。潘之恒则以《江东门别阮坚之》相酬:
方向山中别曾期,白下游到家无几。
日结客又辞秋标,理棲玄阁陈诗弔。
酒棲烟迷晴树远,江带湿云流积雨。
停归艇新寒中敝,裘清溪逢度曲瑶,
瑟分含秋慎莫捐,纨素空令怨白头。
阮自华抵闽后仍与潘之恒尺素往还,所作《在闽答潘景升五首》可证其交谊不替。嗣后阮氏尝于潘之恒金陵邸舍观剧,赋《潘景升座观伎作两首》:
其一
秦淮碧玉少时家,桃杏芳春及破瓜。
小试拓枝娇不转,解颐含睇向人斜。
其二
碧玉秦淮色共春,渡头桃叶一枝新。
谁教此夜朱颜发,应是河阳县里人。
潘之恒于《亘史》中数此提及阮自华,尤以“云间倾六朝之艳,而皖上与之颉颃”一语最为精辟。此论既标举阮自华引昆腔入安庆、创“皖上派”之曲学功绩,亦如实反映晚明皖地戏曲之繁盛景况。二人三十余载交游,诗文酬唱与曲学切磋交织,实为晚明文人集团互动之典型范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