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电影得细品——再“读”贺岁片《甲方乙方》之胡言乱语
《甲方乙方》按类型是冯小刚开辟的被称为贺岁片的电影。这类型的主题没那么严肃,没那么沉重,也没那么轻松。后来有不少电影在贺岁档上映,但很少有这样的贺岁片了,强颜欢笑者有,强行高大上者有,像《甲方乙方》这么真诚的,不多。对于刷片以千计的人来说,这和大多数电影一样,算不上经典或者说算不上短视频中“人生必看的?部影片”。但对于每一个个体来说,每一部留在记忆中的电影,都会成为他人生经历的一部分。以画外音+音乐的方式将观众带入影片,现在极少用这种方式。现在的观众,导演,制片方,没有一个不急,没有人会有耐心等你娓娓道来。开头连续几个镜头切换,对有兴趣成为视频博主或者热衷展现自己生活的短视频用户,教学价值颇高。喷涂四个红色五角星,带入第一个故事,很妙。但是,对巴顿将军一无所知的话,是难以领会导演用意的。说到这里插句题外话,电影《巴顿将军》值得一看,开头一幕,巨大的星条旗下,巴顿将军步入镜头,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我不知电影对巴顿本人的性格塑造是否足够真实,但从其被艾森豪威尔免职的原因来看,这位四星上将是一位真性情的人,优点和缺点都非常明显。让人不得不怀疑,昆丁的《无耻混蛋》中,中尉的原型有些许巴顿的影子,粗鲁野蛮,却爱憎分明。提《巴顿将军》完全是因为,《甲方乙方》抄袭或者说复刻还是说致敬了这部影片。从演出现场到书店,电话铃声转场,值得视频博主模仿。和“巴顿”英达开书店的谁?雪村啊,我们东北人都是活雷锋。这一段有这么个剧情,姚远和钱康向将军抱怨,一个月没吃到冰激凌了,可口可乐都不是原装的。听听,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甭说是1940年了,就是拍电影的当时当地,1997年的北京,能实现冰激凌自由,天天喝上可乐的人,也不是大多数吧。即便是今天,在这脱贫的十八线小城,这两样东西也不是谁家都能敞开供应。有这么一个镜头,一位坦克兵通过对讲机汇报,身边经过美军。对方回复,是拍电影的。这不可能是导演的失误,大概是真实的时代反映,军队出租人员、装备供电影拍摄。是否对那个年代“军队经商”的白描,不得而知。巴顿开会时,姚远汇报,找不到德国地图,找了张南京地图凑合。这言外之意满满的。钱恺申要是看到这一幕,一定会焕发勃勃生机的。此处提到一个南京地名“新街口”,巧了不是,雪村有部电影就叫《新街口》。有兴趣的可以搜来看看。“被枪毙”后,姚远和北雁闲聊,想和她结婚,为了房子。住有所居,直到房子过剩的今天,依然是很多人的梦。想起前些天写的一篇文章,有读者留言,李奎勇如果没死后来一定会因拆迁暴富,因为他是北京人。如果他能懂得“天下何处无穷人”的现实,大概就不会这么认为了。第一笔单子后,开总结会。冯小刚扮演的钱康引经据典,“时间短,困难多,但还是拿下了,一是扩大了影响,二是锻炼了队伍,缺点是应变能力不够,对实际困难估计不足,责任在我,总的来说,是开了一个好头,送各位几句话,计划充分,分工明确,大有希望。”看官您非得让找出是引的哪部经,据的哪份典,就无知了。那个年代过来的人,大概都听得出其中的意思。第二笔单子,是一位大厨给的。在谈生意前,厨子和姚远说了这么句话,“养路费要摊在汽油里,这知道吗?”据说啊,这“养路费”政策最早可追溯到常凯申时期。新政权成立后,萧规曹随,成为新政权最早开始征收的国家规费项目之一。以前有句话,国民党的费,某某党的会。现在算是兼收并蓄了。有位当过汽车兵的亲戚,曾养了一辆大车——二手的解放牌卡车,因为不善人情世故很难揽到生意,除了秋收时节,拉胡麻、莜麦秆,大部分时间只能停在院里。他最发愁的就是交养路费。不缴费就不能上路,不上路就挣不下钱,挣不下钱就缴不了费,实现了完美闭环。后来,这辆老解放成了黑车,有时运气不好,一开到村口就遇到了路政执法的。大多数时候只需给官老爷好好吃一顿,送点木耳之类的山货,就能了事。只是,村里小卖部那里多了一笔账,杏花村两瓶、桂花烟三盒、肉罐头一盒之类的。厨子说的“养路费要摊在汽油里“这个政策是何时取消的,我不记得了。因为还不到香港回归,那辆老解放的轮胎瘪了、电瓶没电了,为方便启动另装的马达也坏了,一米多长的摇把,也生锈了。搜索显示,“养路费”是随着“燃油附加税”的征收而取消的,那是2009年。建立在“只要有车就要交费用于养护道路”的逻辑,今天看来十分荒谬。也许在征收伊始,也十分荒谬,但奈何那是党国的“进项”呢!说到这不得不提去年的网络谣言——海南将对新能源汽车征收养路费,这一政策将采用北斗导航技术,根据车辆的实际行驶里程来计费。很快就被海南省交通运输厅证伪。但这未来是否会成为现实?我看不可能!以前摊在油里算,要收摊在电里算即可,还用得着北斗导航?所以说,谣言的传播,“得益于”可获利的人和不思考的人,非蠢即坏。厨子爱打听事,嘴里又存不住一句话,他想过一天嘴严的瘾。这种精神追求,放到今天也是相当有层次的(属于是正话反说了,今天哪还有什么精神追求)。训练有素的厨子把文竹丢下去砸了姚远的头,姚远在半昏迷状态下说了一句:“快去救列宁,布哈林是叛徒...”镜头中的所有人,表情严肃到让人莫名其妙。明白其背后的黑色幽默的人,自然是会心一笑。这是我第一次听到这句台词,第二次是在《与青春有关的日子》里,第三次是在《列宁在十月》——这句台词的源头。看过《列宁在十月》的人如今至少六十岁了。如果对苏联历史没点了解,我们都会以为布哈林是叛徒,就像认为刘少奇是叛徒一样。将一个忠诚于国家的人划入叛徒行列,除了最有权势的那个人,还能有谁!这部影响巨大而歪曲历史的影片,脱胎于一本不入流的剧本《起义》。能够被慈父选中,只是因为剧本的作者当时正和他女儿搞对象。更深一层,可借此巩固自己的权威,顺便给异己扔些臭鸡蛋烂菜帮子。因此,被列宁评价为“进行得异常顺利”,是一场“极其少见的不流血革命”,被改编成了“冲锋陷阵”、“攻打占领”的戏码。好笑的是,这样的历史叙事还在继续。有人在豆瓣留言,看这部老电影,几乎从头笑到尾,甚至忍不住怀疑:那样艰苦的年代,本该严肃的片子,看得这么开心,是否不合适?我想说,当黑色幽默以严肃认真的语言神态表现出来时,艺术已成。不过,这一小段结束时,导演伟光正了一小把,保不齐是为了过审。接待完厨子后,又开了个小会儿。钱康一如既往,把特殊时期官老爷的讲话稿子,直接往上套。别说,还真别说,听起来是十分恰当、十分好笑,少一分都不行。期间,居委会大妈进门,大家的热情比对待上门的客户高涨多了。怎么说呢,送钱的来,是爷,掌权的来,是爷的爷,即便是居委会大妈。上街给父老乡亲送暖人心的好话,这绝对是葛优的强项。夸八十七的老太太年轻得像是三十八,夸家具城的导购美得像是退下来的空姐,更别说把公交专线夸得像是专机专列似的了。不知道现在的行市怎么样,那些年空姐可不是一般职业,甭说让人给服务了,就是见一回空姐,都值得吹好几天。一个本应以服务质量见长的职业,活脱脱搞成了选美。欧美国家不也经历过这一段嘛,摸着别人的石头过河,不丢脸,毕竟市场在那儿。这不,某十八线小城的一家宾馆,不也摸着同一块儿石头嘛!不知道餐饮住宿质量怎么样,服务员倒是个顶个的养眼。说到服务业,姚远和北雁坐公交时,车窗玻璃上贴着“学习李素丽服务……”后几个字被挡着了。李素丽,这位如今年过花甲的老太太,当年可是全党的优秀党员、全国的劳动模范。在没有导航的年代,首都的外地人见了李素丽,跟遇到活菩萨差不多。毕竟,周围尽是看人低一眼的京城爷们儿。接下来的客人,是黄金配角付彪扮演的张富贵,开口就是金句, “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这高度简直了。不过北雁的回答不落档次,“要想知道梨子的味道就得亲口尝一尝”。不愧是受毛主席教导长大的一代人,教员的书,编剧是真没少看啊。张富贵不理解妻子为什么百依百顺,以至于觉得,受气肯定是特过瘾的事。虽然听起来挺扯的,电影后来也否定了他的这种“错误认识”。但是呢,这在某些情境中确实非常真实的,比如某些施虐者与受虐者之间关系,极为稳固。《血色浪漫》中,导致宁伟被部队开除的那对夫妇便是一例,这种情况据说是心理学上的一种病症——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的名句,就是出自此。北雁说是不是“重活累活干了,还不把你当人。”张富贵的回答是,“对,对,就这意思。”当时想不明白,人咋能这么贱呢!如今想明白了,咱真能这么贱!是不是,各位牛马!“既然张先生来了,就让咱家的骡子啊马啊,那些大牲口都歇了吧!”地主婆要出门,张富贵跪着,当了马凳。以前有话说,大恩大德,来世当牛作马也要报答。其实我们根本等不及来世,现在就想着鞍前马后伺候着,给主子当牛马!此后的几个单子,顾客需求都比较小众了,比如娶不上老婆绝食自杀的街坊邻居,想过几天苦日子的大老板,厌倦了采访演出签名的当红明星。在居委会关爱特殊群体一段中,刘震云扮演的光棍让人出戏,这家伙一看就不老实,那像什么娶不上媳妇的光棍,完全一副地痞流氓的样子。要不是北大教育了几年,指不定出什么事呢。了了,钱康说了一句话,“道德不是空泛的,不是脱离对象而孤立存在的”“给一个健康的人注射吗啡是犯罪,给一个垂死的人注射吗啡那就是最大的道德。”前些年读到过一份报告,《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公报(第四号)》,根据报告数据,2023年中国大陆总人口中男性比女性多出约3237万,适婚年龄(20-40岁)性别比失衡更为突出,男性过剩人口达1000万以上。(数据来源https://www.stats.gov.cn/sj/pcsj/rkpc/7rp/zk/html/fu03d.pdf?eqid=ed75946d0003e0ab0000000464965d73&app_lang=zh-CN)不谈政策单说现状,基于“嫁个好人家”的传统观念逐渐专注为“嫁个经济条件好的人家”,以房产职业彩礼为主要衡量指标。而“门当户对”的观念被巨大的性别比例逐渐瓦解,经济地位高的男性群体,“不得不”向下兼容。这加剧了身处底层的男性择偶竞争。虽然没有背景介绍,但剧中的“小伙”无论如何都算不上底层,从他娶公主为妻的幻想可知一二。毕竟,手里撰着北京户口的京城土著,娶个外地户口的高知并不是什么难事。这种地域鸿沟,绝不是一纸政策能够填平的。以身边案例来看,农村因就业求学将户口迁至县城的群体,是无法获得社区多年的节假福利的。端午节的一盒粽子,外来户也是没有领取资格的。除非是特殊困难群体,因为他们拥有某个群体“访贫问苦”演出的优先陪衬权。身在底层,千万不要做不切实际的美梦。比如光棍获得某国公主的垂青,比如山河四省像北京考生一样,“轻松”考入清北,比如乡下的三间窑洞换三套单元房。否则,大概率落下病。叶京扮演的尤老板,想过几天苦日子,来找老同学姚远。姚远把他送到了二舅家。不是治好了精神内耗的二舅,是住在偏远山区又遭了灾的二舅。后来,把村里的鸡都祸害完的尤老板,整日在村头的烂窑上等姚远来接他。徐帆扮演的唐丽君想过几天清净日子,一不小心被好梦一日游整成了过气明星。之前不耐烦地拒绝“五彩缤纷”刘导的邀请,之后想当个节目嘉宾刷刷存在感都被拒绝。两人最后都后悔不迭,名利啊,谁能拒绝呢!“昨怜破袄寒,今嫌紫蟒长。”这两人的自讨苦吃,只是一场自我感动的演出。就像攀登珠峰的地产老总和他身边的夏尔巴人。尤老板和唐丽君的认知,随着他两急切回归原有生活而崩塌,一番体验终让他们明白,贫穷没有诗意,平凡索然寡味。劳苦大众终其一生无法逃离的苦难,在他们眼中不过是彰显品味的标签。毕竟再怎么折腾,他们生存都不受一丝威胁,经常是他们威胁别人的生存。说到底,我们还是喜欢能给我们带来愉悦和舒适的生活。地域的鸿沟能通过经济发展填平,认知的鸿沟也许只有认知可以填平。剧中接待的最后一位顾客是,杨立新扮演的与妻子两地分居的技术员。妻子得了绝症,她最大的希望是拥有一个家,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因房蓄意,因梦生情的姚远和北雁,将新房借给了技术员,让他给妻子圆梦。两人在商量这事时,姚远玩笑地说了句,你不是为了这房子才跟我结婚的吧。不知大家还记得不,一开始,姚远想娶北雁,为了继承房子。期间他两还聊过房子的事,一个表示,没有爱情的婚姻是不幸福的。另一个说,没有房子的婚姻才是不幸福的。即便在那个时代已属“超脱”的一部分人,他们依然会为房所困。生于斯,长于斯,囿于斯。人终究是无法越过时代的边界的。如今房价不再节节升高,但我们生活成本没有随之歇歇脚。政府再提八项规定,企业抓紧降本增效,家庭想盘算减少支出。能挣到时存不住,花的少时挣不下。但愿有朝一日,吃苦成为一种选择,而不是我们不得不承受的。作为牛马,“苦难能避开就避开”吧,千万别相信那帮社会资源的控制者的PUA,“自愿承受的痛苦能产生幸福感”。公司的最后一次会议,是在桌上开的,有酒有菜。此处,何冰扮演的梁子提示诸位,当有人在桌上一杯接一杯地灌你,嘴上还都是些虚头巴脑的话,十有八九是要给你挖坑了。这个坑要么是让你埋他的敌人,要么是埋你自己。当然剧中大家都是玩笑话,没有谁要暗算谁,而这也也仅限于剧中。姚远记不起给技术员钥匙时,自己说的是借还是给。他只能当是成全了别人,陶冶了自己。顺着说下去,四人基于挣不到多少钱的实际,决定把公司改为慈善机构。我认为,他们所说的慈善机构,是那种保本或微利的组织,不是当下那些充当白手套的腌臜地方儿。因为,此时的镜头中,四人的背景是挂满墙的锦旗。这让我想起了剧中多次出现的海报——希望工程的大眼睛女孩。就以剧中的台词结束吧,“那天我们都喝醉了,也都哭了,互相说了许多肝胆相照的话,真是难忘的一夜。1997年过去了,我很怀念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