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之上,水袖翻飞,唱腔婉转,一招一式皆严守古法。台下观众却寥寥无几,年轻面孔更是稀若晨星。这一幕正在全国大小戏曲院团反复上演,勾勒出当代戏曲传承的深刻悖论:我们越是努力“保护”,戏曲似乎离真实的生活越远。其核心症结,在于将“博物馆化”的标本式保存,错认为活态传承的正途。
当前戏曲继承的最大误区,是陷入了对“原汁原味”的静态迷恋。许多院团将传承简化为对前辈技艺的机械复制,满足于成为传统文化的“活化石”。演员穷尽毕生精力打磨某派某腔的细微差别,学者皓首穷经考据某戏某折的“正宗”演法。然而,这种封闭体系内的精益求精,恰如将鲜花制成永生花——形态虽存,生命已逝。它抽离了戏曲诞生时与市井生活的血脉联系,剥离了其回应时代、抒怀人心的原生功能。
戏曲史上真正的大家,从不作茧自缚。梅兰芳“移步不换形”的理念,其伟大正在于“移步”的勇气与“不换形”的清醒辩证统一。他改编《贵妃醉酒》,新编《天女散花》,无一不是立足传统美学核心(“形”),回应当时观众的审美与情感需求(“步”)。程砚秋远赴欧洲考察戏剧,将新思想、新方法融入创作。他们的艺术生命力,正源于对传统基因的创造性转化,让古老的程式成为表达新情感的活语言。
当下传承,应是一场双向奔赴的“创造性转化”。向内,需深耕传统表演美学的核心基因——那不是僵化的固定套路,而是虚实相生的写意精神、时空自由的美学原则、高度提炼的程式语汇。向外,必须勇敢构建与当代人精神世界和现代剧场美学的对话通道。传统不是用来供奉的,而是用以对话的。让《牡丹亭》的“情”与当代青年的情感观念碰撞,让“虚拟性”的舞台原则与沉浸式新媒体艺术交融。
真正的传承,是让戏曲在每一次演绎中重生。它不应是文化遗产名录上寂静的注脚,而应是当下社会文化思潮中涌动的活水。唯有打破“博物馆化”的精致囚笼,让戏曲重新呼吸时代的空气,感受生活的脉搏,那份穿越数百年的美学精神,才能在新的世纪里,找到它真正的知音,焕发它应有的光芒。活着的传统,才是真正的传统。
资深编辑:彬彬
美术编辑:海朱
视频剪辑:孙运良
文字校对:冯宝泰
艺术顾问:查江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