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7年开封古城老照片,来看看百年前的黄河明珠,八朝古都。

你也许去过开封城墙逛夜市吃灌汤包吧,现在热闹得很,可一翻出这批老照片,心里一下就静了,黄河边的风干得脸生疼,人却不慌不忙地活着,城像一位老者,皱纹深却站得端正,这次就按老照片里那些“物件儿”来聊聊,城墙、塔影、窑洞、庙台、人和他们手里的家什,一样样捡起来看。

图中这座塔叫铁塔,可它不是铁做的,是琉璃砖叠出来的,远看乌亮发沉像铁,近看每层斗拱都压着花,塔身一格一格起棱,九级十三层的味道就在这折线上头,风刮过来,檐角的小铃轻轻碰一下,声音不大,却能顺着城外的土路飘出去很远。

这个卧倒在地的大家伙叫铜钟,花纹踏实,钟唇处被人磨得发亮,几个穿呢子大衣的人围着合影,尺度一下就出来了,钟肚比人还高,奶奶看见这张照片就说,老庙钟一响,十里八乡都能听见,现在闹钟一摁就贪睡,声大却不进心。

图中木竹拼的方框叫竹编婴儿车,四面用细篾子穿扎,轮子不见,多半是地上拖着走,孩子被厚棉衣包得严严实实,小手抓着栏杆往外探,旁边的狗尾巴一甩一甩,娘亲蹲在矮墩上拍着孩子背,打小的安心就是这么一点一点拍出来的。

这个半砌半刨的洞叫窑洞门,门框歪着立两根木桩,草帘子挡风,脚下一片细沙,男孩穿着掺补丁的棉裤,靴子厚得像小泥坨,北风咬脸,窑洞里却是热的,奶奶说,炕沿上放个铁皮炉,咕嘟一锅小米粥,早上起来先喝一碗,身上立马有劲。

这两个孩子手里端着的是铁皮饭碗和木筷,碗边儿卷起个圆角防割嘴,汤冒着白气,脸冻得红红的,嘴角沾着米汤不舍得擦,我小时候也用过这种碗,冬天一口气吃快了,牙齿会“叮”的一声碰到铁边,冰凉又踏实。

这个带回廊的大院叫庙台,青石台阶被脚底磨出亮光,檐下吊着圆灯,院子里人一圈一圈围着说事,袖口里藏着手取暖,谁家娃读了几本书,谁家地里缺不缺水,消息就这么从庙台前沿着胡同散出去,现在消息在手机里跑得快,话却不如那时候沉。

这排小门紧挨小门的是贡院号舍,窄窗像眼缝,里头一张小桌一张小凳,考生把包袱一铺,寒夜里念念有词,爷爷说,号舍里一坐一整天,喝口凉水都得挪个位儿,现在考场暖和了,字也写得快,可心里那股笃定难练。

这儿围成一大圈的场子叫斗鸡圈,地面被踩得结实,里头两只公鸡互相试探,脖颈的毛炸起来像刷子,喝彩声一浪一浪的,孩子们踮脚往里挤,老者杵着拐慢慢看,热闹就是这么堆出来的,没扩音器,也没喇叭,嗓门一提,谁都听见。

这两张里一排排木桶石臼的地方叫榨坊院,男人们袖口卷到肘,麻绳勒在腰间,边说笑边干活,墙皮掉了一块一块的,狗伏在门口晒背,太阳一偏,蒸汽从桶口冒出白雾,混着豆香和柴火味儿,馋得人直咽口水。

这个孩子手里举着的是糖葫芦,亮晶晶一串,红得像刚出锅的玛瑙,老人笑眯眯地递过来,说一口别咬太狠,别崩了牙,现在有冰糖橘子糖霜草莓,可那一口山楂的酸甜,比啥都解乏。

这两只半人高的小狮子是台阶石狮,蹲在栏板旁边,爪子圆鼓鼓的,阶面峁着边,穿蓝棉袄的汉子手里攥着拐,脚下挪得小心,石狮不吼,也镇得住场子,走到它旁边就会忍不住放慢点脚步。

这把手腕翻飞的是柳条编筐,先把粗筋支成圈,再一股一股插细篾,手背冻得红,却一点不慢,我妈看见直点头,说老手艺靠的是寸劲儿,松一分就塌一分,现在买个塑料筐省事,可一放米面就没那股子香。

这位肩上挑的是扁担单篮,前头是弯月样的挑钩,后头挂着粗编篮,鞋面糊了泥,风一吹发梢粘在脸上,他嘴角抿着劲,全城的烟火就靠这一担一担挑出来,以前挑担的人认路靠脚感,现在导航会说话,路却越走越急。

这段凹凸有致的矮墙叫女儿墙,外沿是护城堑,旱了就见底,雨涝时能养鱼,城门楼像端坐的将军,砖缝里的草自己找路长出来,城墙不说话,却把风口都替你挡了。

这两张是龙亭,高台叠台,坡道直直上去,门洞里人影穿梭,远看像一只伏着的兽,背上压着一座殿,奶奶说,逢庙会得提早去,不然台口全是人,现在节庆多了,灯一亮城就活了,可我还是爱清晨的龙亭,风干净,檐角像刚梳好的发。

这个人手里拎着的是活禽提笼,另一只手抓着鸡翅,帽耳朵上缀着毛球,身后的摊位一溜烟地挪,买卖讲究的是眼缘,抬头对了眼,价就成了,现在网上点一点就能送到家,省事是省事,手上的温度却没了。

这群人围着蹲的是炕沿茶会的阵仗,粗碗茶一传一口,笑纹挤在眼角,旁边大黄狗凑热闹,篮子里露出几根葱白,家里人总爱说,吃饭不赶点儿,聊天不看钟,天黑了就回屋睡觉,现在夜里灯还亮着,话越说越散,茶也凉得快。

这条被磨槽的路叫城门石道,车辙一道一道,像被刀刻过,石板边角起了包浆,走在上面脚掌会自己找平处站稳,老人说,下雨天石道更滑,伞要往迎风的一边歪一点,现在柏油地平整是平整,踩上去却不记脚。

这张远望的城影,就是黄河风里的开封,天光淡,树干细,屋脊一道一道排过去,照片没声,可你仿佛能听见远处的号子,孩子的笑,鸡翅扑棱一下的响动,以前人少事慢,脚底下有泥,现在路直车快,抬头一眨眼一年就过去了,老照片把时间按住了一会儿,我们也就能慢慢看一眼自己的来处。

最后想说两句,老城不是文物仓库,是活过的日子,那些塔影、号舍、斗鸡圈、柳筐和铜钟,都是人手心里捂热过的东西,以前有人在里头过日子,现在有人在这里回望,走到城墙根下别急,先听一听风,摸一摸砖缝的温度,八朝古都,仍旧在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