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老照片：婉容和瑾妃摆弄婴儿车、张之洞写字养性、两广叶名琛。
这一组清末老照片摊开来,像把尘封抽屉一口气拉到底,旧影一张张冒头,衣料的光泽都还在,纸页的气味仿佛能闻到,挑几样当年的物件和人事唠一唠,有的细说,有的带过,图像里有温度,话头里有旧时代的褶皱。
图中这玩意儿叫小车,模样像后来的婴儿车,铁质的轮子细细高高,弯把手往上一挑,坐垫有软褥,边上还钉了条带子防滑,婉容一手扶着把手,瑾妃转过身来看,神情里有点新鲜也有点拿捏,宫里人走石板地,轮子碾过边口会咔嗒一下,清脆得很,奶奶看见照片直嘀咕,以前哪有这么新巧的玩意儿,都是抱在怀里走路的,现在推车随处可见,避震还分几档,当年这辆就已经透着洋味儿了。
这个案上摆的叫文房器具,一支狼毫,一只笔洗,旁侧压着线装书,木桌腿卷草纹盘得紧,照片里的人手里团扇写满小楷,边上砚滴亮得像一汪油,姿势一坐正,像等人上门求写状纸,外公讲老城口就有这种写字先生,来回传话抬杠的也有,纸墨香里藏着门道,讲得好是依仗,讲偏了就是坑人的手艺。
这个圆圆的叫团扇,竹骨细密,扇面绢白偏青,墨字一圈圈绕,握柄处包了丝线,夏天一抡风道就顺,摆造型更是趁手,小时候家里也有一把,边角破了口,母亲拿米浆糊补过一次,再摇还是那股旧香,扇子这物件,从前凉风靠它,现在凉风靠空调了。
这个红木桌叫小圆几,三个人一围坐,壶嘴冒着虚热,杯盖鼓起一小点雾汽,玻璃窗格子亮堂堂,能照出茶汤的色,动作一慢,壶提起来先沿着杯沿打一圈,再落中间,泡功好不好,一伸手就见分晓,那时候日子有难有易,院里坐一坐,心口能顺下来,现在忙得脚不沾地,倒少了这种慢火候。
这张长案叫书案,铺着竹席,镇纸一横压住黄卷,笔筒里五六根狼毫立得直,张之洞伏案落笔,袖口一褶一褶搭在边上,两个小厮站在两边,眼观鼻鼻观心,外头事一箩筐,他仍腾出空来写字养性,外祖说写字得静气,静得住才有回味,现在我们写字多在手机上划拉,纸墨一远,心也跟着浮了。
胸口这块方补叫补子,绣着狮子还是麒麟,云头纹一团团翻着,朝服蓝底发沉光,顶戴上一撮花翎竖着,走起路来微微抖,老照片里看得清清楚楚,不用开口就知道官阶几等,现在的识别靠工牌和名片,以前认绣线和翎毛。
这个头面叫大拉翅,两边挑出一字,花枝缀珠,额前垂一撮穗子,衣料绸缎泛青光,袖口滚了海水江崖纹,廊下风从格扇缝里穿过,花穗轻轻摆,妈妈笑说这套装扮可挑人,走快了压不住气势,得慢慢地,端起来才显贵气。
这面屏风叫折屏,鹤纹一对对飞起,旁边立一只青花瓷瓶,男子抱着小儿,另一个小的站在边上抓着袍角不撒手,老屋子里要拍照,常往影棚借这几样摆件,花一放,画一挂,人就不拘束了,照片翻出来一看,最抢眼的居然是那张圆肚小凳。
这个短坎肩叫马甲,领口贴边,扣子是盘绕的,紫面料压得服帖,另一身圆补金线发亮,少年手里夹着折扇,眼神冲镜头,像在想下一句台词,衣裳是家底的明账,以前缝一件要跑好几趟铺子,现在点点手机就到门口了。
腰间这串叫弹带,小黄壳一只只排齐,手里的是长枪,刺刀寒光直,帽檐圆圆托着红缨,站姿利落,脚尖略外撇,老照片里兵器新旧不一,看着就知道有的队伍还是老底子装备,现在一支部队从头到脚整齐划一,照片里那股参差倒成了历史的注脚。
两把圈椅一左一右,中间一张花几,紫檀上了蜡,光在边角处溜达,台布偏紫,一搭就热闹,茶盏三只,两人身子往后松一寸,谈话就顺了,家里以前也有一把老圈椅,坐上去吱呀一声,冬天摸着凉,夏天摸着润。
这条红底黑字叫横幅,写着吉语,下面跪的是朝服官,旁边站着洋兵,帽子檐大得遮半边脸,老辈人提这事只摇头,以前人低声下气的时刻不少,现在回看照片,心里发紧,布上的墨迹却还醒目,提醒人别再弯腰到这份上。
头上这顶叫团帽,绒面顺毛,乌青里透点褐,袍子蓝得发油,扣襻两道压住领口,脸上没什么神情,像是刚从里屋出来就被招呼坐下拍一张,这种正襟危坐的影像,翻页时总让人停一秒,权柄到手也只是照片里的一瞬。
这只细颈的叫梅瓶,两只小盅鼓肚微张,后面摆了盆景,叶片擦得亮,老影楼爱用这一套,远远一看就显体面,家伙不多,气派却够用。
这顶圆帽配红缨就是官帽,他坐在椅上,手按在袍褶上,面相稳稳的,故事却拐得急,史书读过的人都知道后头的波折,照片只留得住衣冠,不留得住局势,外公一句话最实在,穿得体面不代表站得住场。
衣襟下露一角荷包,边口绣着缠枝,走起路来轻轻拍着腿侧,细节处最见生活味,这些小物什儿现在多进了展柜,真正会用的人反倒少了。
腰上这条叫团带,末端一缕穗子垂到膝头,走廊里光影一深一浅,脚下花砖被鞋底磨得亮,照片里没声音,可我仿佛能听见穗子打在衣料上的轻轻一响。
门框上那一撮金属头叫门簪,檐下挂着鸟笼,里头八哥歪着头,几位长辈坐定,小辈里有穿西装的,一下子把时髦拉了进来,以前西学东渐还是个新词,现在早成日常,照片帮我们看见交界的那一刻。
老照片里这些人情物件,名字叫得上也好,叫不出也别着急,能留下来的都是缘分,以前生活慢,物件陪人更久,现在更新快,拿起放下都利索,翻照片时慢一点,像端一杯热茶,吹一口气,再抿一小口,就能尝到旧日余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