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西北农村最常见的却最令人伤怀的送葬场景
今天在老柜子里发现了一张老照片,不经意拿起来看了一眼,就是这一眼,打开了回忆的闸门,勾起了伤心的往事。
这是一张拍摄于1991年正月的照片:荒凉而阴冷的黄土高原上,一支长长的送葬队伍正在缓缓前行,照片上所有人都身着孝服,低头掩面,最后面是外公的灵柩,上面盖着他生前用过的红绸面棉被。尽管照片已经年久,且人物众多,我还是一眼辨认出,走在最前面的,是作为长子怀抱纸盆的大舅,大舅左手是小舅,大舅后方跟着手提饭罐的二舅,紧随他们的是舅舅辈里最年长的我的堂大舅,堂大舅右手是我的母亲……
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正月初七,过年的喜庆还没有消散,与病魔抗争了数月的外公,含恨离开了我们,因为他走的时候,我小姨和小舅,这两个他最疼爱的孩子还没有成家。外公病了几个月,过年的时候他已经水米不进,吃多少吐多少,最后连一口水也咽不下去,瘦得皮包骨头,撩起衣服,能隔着皮肤看到他腹部肿块的形状,手指放在上面,可以触到那不规则的疙瘩。剧烈的疼痛使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他曾经趁我们不注意的时候,扯下电灯上的线,试图电死自己,被我们发现时他的两个拇指被电出了小黑洞,当时应该是他头下面枕着的炕边上木栏杆阻断了电流的传导。外婆哭着问“你咋了吗要寻死哩?”外公喘息着说“我疼得受不了啊……”那时候我们都不能理解外公的做法,如今见多了病痛与生死,才知道外公那时候的痛苦,他当时所面临的不仅是与亲人死别的痛苦,更多的是肉体上的折磨,这对于一个消化道肿瘤病人来说,是更大的无形的痛苦。那一年,病魔夺走了外公的生命,39岁的母亲失去了父亲,当时谁也没有想到,十年后的冬天,26岁的我,失去了母亲。
母亲一生极穷,四十九年的时间,一直在和贫穷做斗争,但最终却仍然因贫穷丧失了生命。因为贫穷,母亲生前极少照相,我知道的总共有三张,一张是二舅才买了相机,拿回来的时候母亲刚好在,在外婆的花园前照了一张,那时候母亲可能四十岁左右,依旧的短发,淡绿色的确良衬衣,月白色的裤子,一双塑料底布鞋,身后的月季花开的正盛;另一张是暑假小舅从军校回来,请了村里开照相馆的舅舅给大家照相,当时为母亲和我照了一张合影,母亲坐在外公做的椅子上,我站在母身边,一只手搭在母亲肩头,身体靠向母亲,当时并不知道那张照片会成为我们母女唯一的合影;还有一张是小姨暑假回来,外婆抱着三岁左右的表弟与小姨和母亲,在麦地头上合的影,外婆坐在母亲坐过的那把椅子上,腿上坐着表弟,表弟双手抱着啃了一半的苹果,母亲和小姨并排站在外婆身后,他们身后,是绿油油的麦田。而现在手上的这张照片,是意外的发现,照片应该是当时还未完婚的小姨夫照的。
照片上的母亲,身着孝服、孝鞋,白纱长垂,左手扶着扯牵(执绋),右手拿着哭(丧)棍,正在随着队伍前行。虽然看不清脸,但是从身形、衣着和走路的姿势,我能肯定那就是母亲。外公去世时母亲和我在自己家,当时表哥来报丧,用自行车驮着母亲一路狂蹬,我自己骑一辆车跟在后面。在距外婆家还有二三百米的时候,母亲就放声大哭,我们也跟着掉眼泪,我们的难过伤心,但总抵不过失去至亲的母亲的悲痛,十年之后,在那个寒冷的初冬,当我双膝跪在母亲灵前时,终于明白了母亲当时的心情,那是怎么样的悲痛欲绝。
近日在老家看到一些老物件,难免的睹物思人,心情有些阴郁,但是人活着无非是三件事:回忆昨天,面对今天,展望明天。有时候回忆过去,才能更好的珍惜当下的富足生活。
愿我所爱之人康健平安!
记录于2024年暑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