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阴天的午后,我坐在湄公河边一家法式咖啡馆里,透过窗外一树流瀑般的三角梅,望向河对岸: 大约在每座迷人的古城,都有一个沉默的对岸吧。我突然生出一个念想:撩开此岸这层浪漫精致的丝绸面纱,去看看它的背面。
岸边有人招揽生意,包船去对岸,但我执意要找一处码头,和当地人一起挤在轮渡上过去。
沿河走了好久,终于听到一声汽笛长鸣,那是一个老旧的轮渡码头,它连接着亮丽慵懒的此岸,与野性生长的彼岸。
我跟着扛货的大叔,骑摩托车的小哥和满载货物的卡车上了船;车辆的缝隙间,流动小摊正烤着鱼肉,汽油味混合着肉香,就这样,我摇摇晃晃撞进了老挝最寻常,也最隐秘的日常里。
一脚踩上对岸的泥土,好象闯进了一部褪色的黑白电影。
这里没有酒吧的霓虹,也不见了皇家寺庙的金光。一条土路弯弯绕绕,串联起散落在村庄间的七座寺庙,我正要一个个去探访。这时飘起了蒙蒙细雨。
我撑起伞,打开谷歌地图往前走。前方一个破败的寺庙,藤蔓爬满了残破的石阶,木门推开时吱呀作响,墙上斑斑驳驳,有些屋梁依然精美,有些只剩下断壁残垣。这些老庙就象从泥土里长出,被日光晒暖,被阴雨浸润,在佛像仁慈安详的注视下,和村里人一起慢慢变老。
一个人在雨里走着,满眼都是青绿。雨越下越大,伞都快撑不住了,就躲到路边一处屋檐下。屋里有个干活的老哥,抬头腼腆地对我笑了笑,又继续忙手里的活。
忽然手机震个不停,在洋人街酒吧躲雨里的小伙伴发信息说:“你一个人去了对岸?小心割腰子啊!”
我暗笑,在这样一个安静祥和的地方,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雨势渐小时,两个当地女孩有说有笑地走过,没打伞,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像走在阳光里一样自在。我把伞收了,也学着她们在细雨里继续走。
有漂亮的公鸡带路!
肚子有点饿了,这边没有随处可见的网红餐馆,只有村民在自家门口支起的小摊。
铁架上烤着圆滚滚的香蕉,有的已经烤成焦糖色,咬开才发现里面裹着自家灌的香肠,焦糖的甜与油脂的咸在舌尖绽放。
旁边一口小黑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那是炖得稀烂的猪肺,香气扑鼻,按块卖,大约人民币两毛钱一块,我豪横地来上了几块,太香了!
再往前走,碰到几个玩耍的孩子。看见我,就跑过来。
一个小女孩大约6,7岁,眼睛亮晶晶的。她指指树林深处,又用手比划着扒饭的动作,笑着看我。
我明白了,她是想叫我去她家吃饭。
太巧了,我正想深入了解普通老挝人的日常!
我开心地跟她走了两步,忽然心头一紧:圈套?割腰子?荒山野地,会不会有危险?
对一个纯真无邪的孩子起戒备?
我还是对她摇摇头,五味杂陈地继续走,走远了回头看,她还站在那里......
我已无地自容。
这趟对岸之行,我本想看不一样的风景。可到最后,我却看见了自己内心的那层壳。
那场没躲的雨,和那顿没吃上的饭,大概才是琅勃拉邦最想告诉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