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80年代走过来的人,身上仿佛都带着一层文艺的光辉。
比如这张老照片,是1986年我们班秋游时,在盘山照的。那天朋友送给我,我一高兴发了朋友圈,没想到好多人以为坐我旁边的,是高晓松,杜德伟和许巍。
留言区彻底歪了楼。但除了说像这个、或者像那个略有分歧,总体的感觉倒是出奇的一致:你们都好文艺啊。
我女儿也问:妈妈你旁边怎么坐了那么多摇滚青年?
有个认识多年的老哥,更是开启了一波汹涌澎湃的回忆杀,一条一条地写下我当年的文章里,他喜欢的“金句 ”
“那天的月亮,细细的,苍白的”;
“带一路风尘与我初会的那个飘着槐花的清芬的夜晚(这好像是我最早见过的最长的句子)”
“我不是冰,寒冷和温暖都不会改变我;我是世界,可以认识,不可以掌握”……
并且认为:“那苍白的,细细的,形容当年的你最准确。”
我看着这些酸溜溜的句子,真是尴尬万分,几次阻拦未果,就问他:“艾玛给您吃点啥能把这点糗事忘了呢?”
他发了一串表情大笑:“哈哈,我就这样。该记住的记不住,该忘却的忘不掉。”
是啊,隔了40年的光阴回头看,从那个时代经过的人,有谁能忘得掉呢?
你看现在自媒体上,最火的怀旧老歌和最经典的电影片段,是不是有八成都来自80年代?
说来有幸,我的整个青春,都赶在了80年代——那个灵魂和文化骤然苏醒,诗意和情怀如金子般璀璨丰盈的珍贵时代。
我们1985年上大学,恰逢十八九岁世界观成型之年。世界在我们眼前豁然打开,异彩纷呈。
我们有那么多好听的歌,走心又入耳;有那么多好看的电影,让我们在别人的世界里,高效又优质地度过了百样人生。
更有趣的是读书。
我校拥趸的女性畅销书里,似乎分了琼瑶和亦舒两大派,而且这两派之间的关系还颇有些微妙:
读琼瑶的推崇琼式爱情更纯粹,不屑于亦舒的精明算计;
读亦舒的则认为师太是真人间清醒,琼瑶的风花雪月不仅癫狂,而且误人。
总之互相之间,多少都有点看对方不起的样子。
后来发现读亦舒的,普遍比读琼瑶的过得好,这倒不是因为亦舒的清醒教化有效,而是因为选亦舒的人,本身就不是恋爱脑。
之所以有这样的感触,是因为照片中我对面那个穿粉色毛衣的女生。“一见琼瑶误终身”的悲凉,在她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我对面女同学最爱的一对
这个需要改天另开一篇,单独说一说。
我那时候很迷恋朦胧诗,尤其爱北岛。身为一名记性糟糕到背不下课文的差生,读他的诗却常常福至心灵,不用刻意背诵,也能烂熟于心。
“一切都是命运,一切都是烟云”,曾让少年不知愁滋味的我,感叹人生的虚无和宿命;
而“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却是在后来的几十年人生中,一次一次读懂。
时光荏苒,心有千千结,窗外翦翦风的日子匆匆太匆匆,一晃我们都到了要看几度夕阳红的日子。
幸得那些年的文艺滋养,我们才没有长成太油腻的样子。
至于我自己,这些年过得不好不坏,也难有什么长进。
就像那老哥说的:“我敢断言,你的作品中将来感觉最有味道的,会是那时候的诗,以及那篇散文。
至于你目前的某些随笔,仅属于小资谈市井的东西——行文显得老到多了,却缺少发自内心的激情。”
我心下觉得理亏,嘴上却还要硬一硬:
“白发苍苍的,再那么‘文学’就不好意思了。”
他说不对,“依我的感觉,越是到了白发苍苍的年龄,对文学越悟得深,只是不想再写了。成熟了,文学味道也就淡化了。”
最后一叹:“唉,你本应不是这么平常的。”
我对此只有一笑。
我爱文艺不假,但若要我在燃烧的创作与平实的快乐之间抉择,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情深不寿,慧极必伤。比起当年血泪心酸地写出那些“好句子”,我更愿意欣然接纳这份“平常”,云淡风轻地过好接下来的一生。
对我来说,这或许才是生活真正的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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