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老照片:富人家妻妾个个年轻漂亮,官吏骄傲地展示顶戴花翎。
时光倒回一百多年前,镜头刚进城门不久,人心却还活在旧礼教里,这一组照片像把门栓,吱呀一响就把那时的院子推开了个缝,我们不妨顺着影像里的人和物,一件件看过去,看看当时的人怎样过日子,怎样在规矩里周旋,也看看我们和他们的差别到底隔着几层门槛。
图中的这位是做官的,黑布长衫罩着单薄的身板,帽沿压得低低的,孩子们围坐在地毯上不太安分,镜头前没有主母的影子,摄影师说,男人守旧,不许妻子出门见外人,尤其是见陌生男人,这张所谓的全家福因此少了半边天,放到现在,谁还认这套老规矩,家里人合影不把奶奶请到正中,那才是大不敬。
这位官吏就开明些了,帽子端得稳稳的,妻子坐在他身边,女儿的脚被缠得细细的,短褙子下摆刚好遮住一半,镜头里没有尴尬,只有安静,妈妈看这一张总会摇头,她说以前觉得三寸金莲好看,现在想想都是苦,时代一翻篇,好看和好过就换了顺序。
这个木头家伙叫官车,车篷鼓起小半弧,车轮是整块木头打磨的,车夫牵着马,腰间束带紧紧的,听老辈人讲,坐这种车有面子也有罪受,路一颠,人就跟锅里的玉米似的乱跳,十里下来腰酸背痛,那时候讲究体面,现在图的是舒服,开空调坐软座,不比那会儿强多了。
这个瘦骨伶仃的男人,手里攥着两根竹签当板,一边走一边念,破衣烂裳贴在身上,笑容却是亮的,他讲的多是坊间传闻和小段子,围上来的听客丢两个铜板或半个烧饼,他就能捱到下一顿,奶奶说,别笑话人,穷到这步,脸皮早就不是脸皮,是饭碗。
图中弓是木角拼接的,弦紧得发亮,箭束插在腰后,动作一板一眼,站姿端着,祖上留下的骑射本事他没丢,问题是外面世界已经换了打法,枪炮轰来,他还在比谁的羽箭直,爷爷说,练是好事,可不能只练老一套,没跟上趟,就得吃败仗。
这个黑顶子叫顶戴,材质和颜色按官阶排,后头那撮亮闪闪的是花翎,鹰隼的尾翎梳得服帖,插在帽后像把小旗,这玩意不是人人都有,得皇上赏,老先生坐在桌边握着烟嘴,侧过脸来让镜头看个够,眉眼里藏不住得意,放在现在就是把胸牌怼到你眼前,意思是我这块牌子来之不易,你瞧见了就行。
图中小园子雕栏细缀,女子坐在栏杆旁,鬓角的花饰像两只团扇,衣料厚实,纹样繁复,镜头里透出一股子年轻气,严姓人家的院子不小,能栽水榭也能摆茶具,她看向镜头的眼神有点好奇,像是第一次被方盒子盯住,这种静静坐着的体面,到现在还挺耐看。
同一处园子,同样的栏杆,这位更显俏生,脸上点了小花钿,耳坠垂在颈侧晃晃悠悠,想来严先生不止这两位,照片里只取了最得意的那一双,妈妈笑我多想,我说照片会说话,年轻是最不藏的东西,镜头一照就露馅了。
四个人一抬,两前两后,凉帽压在眉骨上,轿子里坐着个男人,帘子半卷,巷道里石子路硌脚,肩膀被轿杆磨出老茧,清朝的官轿得自备,轿夫的工钱也得自己出,听着像自己掏腰包,细想想还是落到百姓头上,换到今天,公务出行讲透明,少了派头,多了清清楚楚的规矩。
其实这张院门前的合影最有意思,门框厚重,雕花窗格整整齐齐,孩子们坐在地毯上怕冷似的往一起挤,男人的草帽和小子的凉帽遥相呼应,像故意搭的戏,小时候我爱翻老相册,总在家门口那页停住,妈妈说,家门就是记忆的底片,哪里拍,哪里就会被留住一点点好运,我们现在拍拍拍不带停的,当年能按下一次快门,都得琢磨半天。
看完这些人和物,忍不住想起一句老话,规矩是为了人过日子,不是让人被规矩过,以前的家法,护住了一点秩序,也压住了不少呼吸,现在我们讲自由也讲边界,讲舒坦也讲体面,老照片不催泪,它只把往事摆到你眼前,让你自己比一比,当下的日子值不值得好好过下去。
这些影像像从灰尘里捞出来的亮片,轻轻一抖就闪,年轻的脸、骄傲的花翎、颠簸的官车、咿呀的竹板,各有各的声音,各有各的味道,我们看热闹也看门道,记得珍惜眼前人,这句老话放在什么时候都不过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