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1917年大雨成灾,洪水泛滥,市民坐船上街
那一年雨像瓢泼一样砸下来,先是春夏的干,接着是连着月余的暴,城里的沟渠、河汊全撑不住了,街道一下变成水道,出门得掂量着走,走着走着就得划起来,旧照片把那阵子的慌乱和笨拙都留住了,拿出来看看,像隔着水汽在看一座城的呼吸.
图中这辆黄包车算城里的脚,车夫把车把举得高高的,裤腿卷到膝盖,车上的人抿着嘴不敢动,水齐着辐条,浪一来一回,车身跟着晃,车夫咬牙说再往前两条街,水更深,回头吧,可那会儿人没别的法子,只能硬着头皮蹚.
这几只小木船就搁在门口,船板是粗钉子固定的,边沿还打了补丁,屋里的人把泥沙往外撮,先把门槛垒高,再把袋子一只一只堆,孩子蹲在船沿上拨拉水花,妈妈说别闹,等会还得靠这船送粮.
这个土色一截一截的就是沙袋,堆成简易的堤,警察站在上面,一身制服板着,手里拎着本子,背后是半没在水里的屋檐,风一吹,沙袋轻轻下沉一寸,脚底就跟着虚一寸,站一会儿小腿发麻,他也不敢动.
这只小艇是木板钉的,船底平,吃水浅,划起来不快,胜在转头灵活,船头插一面小旗当眼,划桨的人笑着朝镜头挥手,说今儿巡完东头再回去,得把巷口堵漏的口袋看一眼,风再起就要塌了.
这条街原本车轮碾得光亮,水一漫,石缝里全冒泡,马车缓慢往前蹭,车辕上挂着绳,后面的人拽着帮劲,墙上的店招被水汽糊了一层灰,路边临时垫起了步道,踩上去软塌塌的,稍不留神就陷脚.
这一排房子檐上压着草,窗格子是细竹条编的,洪水拍过来,墙脚被掏空,屋里堆的柴草全湿了,爷爷说这类房叫土坯夹板,平时遮风挡雨还成,一遇上长水,墙像被抽了筋,只能眼看着塌角.
这些三角形的窝棚是柳编的,外面再裹草席,风口小,能挡夜里那股凉,女人抱着小火盆烤手,孩子裹着棉衣在门口打瞌睡,临时是临时,放下锅、吊起壶,有火就能熬口粥,先活过今天再说.
这一处正忙着抢修,用的都是顺手料,竹、木、绳子,能捆就捆,能垫就垫,男人把篾条拧得咯吱响,女人把稻草塞缝,谁也不喊苦,等浪头稍歇一会,就趁机再往外顶一尺,老匠说别求漂亮,先求顶得住.
这个身着制服的人坐在小船里,笑意里带着打劲,他一手撑桨一手指路,告诉后头的人从电线杆那边避一避,边上水流急,前头有口井没盖,昨日就有人踩空了,城里人这会才晓得井口多密,平时都藏在脚底下.
这队伍一眼看不到头,男人把孩子抱在怀里,妇人袖口磨得起毛,大家都盯着前面的铁锅发呆,等一勺滚烫的粥下肚,身子才像被点着了一点火,奶奶说那时济棚分得不多,排到你就算运气,捧着碗别说话,先喝.
这个场景绕回到街门口,板凳、木框、泥沙堆一起,像临时的工地,几个男人抡着铁锨往上抛,墙脚砌起一层新砖,孩子在边上扒拉木条,嘴里嘟囔着做小桥,妈妈抬眼看了一下,没吭声,让他折腾个痛快,也算解解闷.
雨停的时候,城墙的缝里还在滴水,巷口的泥还在冒气泡,沙袋慢慢塌成一条软丘,船被拖回屋檐下晾着,衣裳挂满了绳子,太阳一出来到处闪着细光,以前一场水就能让城市停摆,现在抽排有电泵有预警,桥梁和闸口也更硬气了,可这些老照片提醒我们,遇到水别慌,留条退路,备一只灯,护住家人,洪峰来了也能互相拽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