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
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直到我们老得哪儿也去不了
你还依然把我当成手心里的宝……
今天说说一等功臣王治的故事。
王治的儿子跟我说,档案里记录他爸参加革命的时间是1948年,实际上这是他爸第二次参军。第一次本来是他大爷(王治的大哥)去的,因大爷生性胆小,王治便自告奋勇地跟村长说,“我替我哥去吧!”王治就这样参加人民军队了。
结果一上战场,负伤了,右手虎口撕裂开了,王治只好回家养伤。1948年,村长又来动员王治大哥参军,结果王治又顶替参军了。
王治走之前,跑到二姐家说,“姐,我明天要去吃白面馒头去了。”二姐一听这话,眼泪刷地流了下来。当地人都知道,“吃白面馒头去了”就是去当兵了。王治这一走,再也没有见过二姐。
王治还有一个大姐,早年去闯关东,一去就没了任何音讯。
王治跟着部队过了江,到了杭州。
1950年5月部队整编,王治成了铁路人民警察,成了杭州铁路公安分处金华公安段一名警士。
1951年6月,哪一天记不住了,反正这一天是王治最风光的一天。铁道部上海铁路管理局隆重召开庆功大会,授予王治一等功。授奖这天,上海铁路管理局派专人将立功奖状、立功喜报,送到王治老家——安丘县辉渠镇雹泉(又名珍珠泉)村,敲锣打鼓地送到了王治大哥的手中。
1951年6月,铁道部上海铁路管理局授予王治同志一等功,奖状上列举了王治的主要事迹:受奖者金华公安段驻在所警士王治同志,工作一贯积极负责,破获匪特暗杀团反动组织,促使匪首全部落网,并又逮捕逃跑案犯一名,协助地方政府肃清土匪恶霸,逐渐洗刷了不纯的村干,掌握了所辖区内政治情况,培养了群众积极分子,突破了护路群众的死角,使护路工作提高一步。经本局公安处评功委员会评定为一等功,特颁发奖状,以资鼓励。
早年间,我在查阅档案时,曾看到一个报告,说王治一个人下乡,途中遇到三四个土匪,在追击过程中,双方发生枪战,王治不幸腿部中弹,匪徒趁机溜走了。
我问王治儿子,喜报为什么交给你大爷?他说,“我爷爷奶奶去世的早,长子为父,所以铁路局将立功喜报、立功奖状交给了我大爷。我大爷去世前,又交给了我,让我好好保存,让后代知道这些事。”
王治与机枪手刘科德(音),刘转业后在铁路上海机械保温段工作过。
1955年,32岁的王治突然接到大哥来信,说是给他找了个俊媳妇,同镇水润道村的,让他回去成亲。
长兄如父,父命难为。
王治只好请假回雹泉村接媳妇。到家才知道,他那位没有见过面,也不知高矮胖瘦的媳妇杜玉秋,刚刚20岁,比他小了整整一轮——12岁,而且没有读过书,只简单认识几个字。
王治是个犟脾气,但这事好像没得商量,他只能落实,不能抗婚。
王治带着媳妇来了浙江,叫来同班几个战友一起吃了一顿饭,就算“大婚礼成”了。从此,20岁的杜玉秋活成了王治“手心里的宝”。这辈子,她跟王治一共生育了四个孩子,三女一男。
杜玉秋没有工作,她的工作就是为丈夫、为儿女做饭洗衣,日复一日,无尽无止,直到丈夫去世,直到儿女长大成人,直到自己老了再也做不动了。
杜玉秋也有过“工作”,那就是铁路特有的“家属工”,没有劳保、没有奖金、更没有退休金的一份“工作”。
王治儿子说,七十年代初,他爸非常想带着媳妇回山东老家,便让老连长孔庆友帮忙。在孔庆友家吃饭时,孔庆友说,“已经发函给青岛了,人家不接收啊!山东说了,这个口子不能开,一旦开了口子,南下的都回去,会不得了的!”
孔庆友时任杭州铁路分局局长,浙江铁路最大的官。王治儿子说,他跟他爸经常去孔庆友家的,孔庆友说,“老王,不要想着回山东了,你四个孩子,我帮你安排两个到铁路工作,怎么样?”我爸耿劲上来了,一句“不要”,直接拒绝了。
王治这辈子前半生干公安,后半生干铁路,当过最大的官是萧甬线上一个很小的车站——丈亭站站长。
官虽然很小,但功立的不少。
红皮封面的转业证上记载王治立过一等功一次、二等功一次、三等功一次,学习模范一次。
彭德怀签发的转业证。王治转业前在铁路公安部队上海纵队杭州支队任班长。
王治儿子说,他爸没读过书,家里穷的都去闯关东了,哪有钱供他读书。认识的几个字也是全国解放了,进扫盲班学的。
王治朋友多,而且都很铁。比如孔庆友,王治不管他当不当局长,经常带着儿子去他家喝酒吃饭聊天。还有郭怀德,只要王治到城站坐火车,肯定会被郭怀德拉到派出所去喝茶抽烟,然后再送上车。还有列车段的周荆山,他在诸暨安华剿匪过,他们在一起话就说的没完没了了。还有钟元明,解放初期参加工作的,进公安后分在王治班里,对王治极为佩服,即使王治转业了成了一名普通铁路职工,那也是一见面就叫老班长,亲热的不得了……
1998年,王治因病去世,享年75岁。
王治的妻子杜玉秋至今健在,过了年92岁了。她老了,“老得哪儿也去不了”;她忘了,忘了很多人很多事,可她没忘的是那个把她带来浙江、把她“当成手心里的宝”的男人,王治。
【特别致谢】感谢北风之神、怿唅、梦想成真为本文写作提供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