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戏曲|009|辽宁省的剧种(3):梆子

明末清初，辽宁南部、中部战事频繁，西部的朝阳地区成为西接河北、北通内蒙古贸易往来的交通枢纽。这时，拥有雄厚财力的山西客商则越过长城、途经张家口来到朝阳、阜新以及更远的地方设立钱庄、银号、店铺、作坊。不久，山陕梆子班社也随着晋商来到辽宁，主要演出于蒙古王府的节庆喜筵、各大行会的堂会以及应时庙会。

清初，由山西蒲州至张家口劳军的山陕梆子庆和班加入了土默特旗王府(治所在今阜新市新丘)戏班，不久，另一山陕梆子怡春和班也被喀喇沁左翼旗收留，演出剧目有：《南北合》、《大登殿》、《走雪山》、《朱砂痣》、《斩颜良》等等，因戏班来自山西，因而把他们带来的山陕梆子称谓“晋腔”或“晋腔梆子”。

清乾隆年间庆和班出了一位著名演员山药红。由于他为人正直并有高超技艺，于乾隆中叶被蒙旗十八班公推为班首，并两度率十八班去承德行宫献艺。乾隆以后晋商几乎垄断了辽宁大、中城市的钱当、酿酒、酱园等行业，山西会馆遍布全省。许多山陕梆子班社随着商路涌入辽宁，北至铁岭、南至海城，金县也相继成立了固定班社，并开始招收艺徒，如清嘉庆、道光年间怡春和班培养的艺徒星星红、易元红、利春红、十二红等，后成为辽北地区颇有影响的演员，与此同时海城庞家店村民庞廷越也培训了艺徒，组成了庞家班。

清同治、光绪年间，辽宁有影响的班社有常春园班、王三老虎班、庆寿班、高福臣班、吉祥班、永顺合班等，主要演员有刘常春、梅春喜、嘎巴脆、宝奎、海尔红、任庆禄、五月鲜、盖天红、一千红、自来红、盖山西、盖七省、一声雷等。

晋腔梆子剧目多为整本大戏，其中以表现历代帝王将相的袍带戏居多，常演的剧目有《陈塘关》、《黄河阵》、《赠绨袍》、《伐子都》、《走雪山》、《辕门斩子》、《贺后骂殿》、《牧羊卷》、《铡美案》等，除生、旦戏外，还有大量以净行、丑行为主的剧目，如《定军山》、《庆顶珠》、《三搜府》、《献地图》等。晋腔梆子演出时唱做兼重，唱念相接紧凑，唱腔高亢、激越，拖腔带有吼音；表演力求细腻，礼仪琐节一丝不苟，并善用变脸、火彩等特技。

清光绪年间，一批河北梆子班社来到辽宁，影响较大的班社是光绪十三年(1887)由清军提督宋庆于旅顺接纳的永胜和班。辽宁观众把初传入的河北梆子称为“秦腔”,以便与原有的晋腔梆子相区别。

这时，由于茶园和戏馆的兴建，大量河北梆子演员从宣化、张家口涌入朝阳，并向阜新、铁岭、沈阳等地流动；还有一部分河北梆子演员由营口、大连进入辽宁。当时的主要演员有元元红(郭宝臣)、十一红(陈宝林)、十二红、狼山十二红、老斗十二红、十三红(周成)、十八红(赵金虎)、五月鲜、田际云、魏连升、何达子等。不久，辽宁各城镇都建起了河北梆子班社或科班，使河北梆子演出遍布辽宁城乡各地。班社常随庙会、请愿、喜庆等活动，演出大量的酬神戏或应节戏，如《宝莲灯》、《雄黄阵》、《天河配》、《阴魂阵》、《闹花灯》等。演出中大量运用彩头、砌末，吸引了更多的观众，使古老的晋腔梆子无法与它争雄，有些演员退出了舞台，更多的则加入河北梆子班社。光绪中叶，河北梆子的演出逐渐转向戏棚、茶园、戏馆。由于表演场所的变化，单出戏、折子戏逐渐增多。

光绪二十二年(1896),营口出现第一个以紫云(老生)、浦卿(花旦)为主演的河北梆子坤班。此后，坤班便在辽宁迅速发展。著名坤班有丁灵芝坤班、丁九茹坤班、护城坤班等。安东的孙乾一还成立了以杜云卿、杜云红为教师的河北梆子女科班。到光绪三十三年(1907),辽宁各大商埠、码头的戏园大多被河北梆子女演员占据着。因此，一些男演员则逐渐转向中、小城市或边远地区。即使艺术造诣较高的河北梆子男演员，如盖天红、盖陕西、盖七省、何达子、魏连升、还阳草、黄胖儿、银娃娃、马洛堂等，也只能在津、京、奉、哈之间作短暂演出。至此，河北梆子风靡辽宁各地。《盛京时报》多次为女演员举办“菊部优伶”评选活动。甚至奉天的青楼艺妓评“花状元”也把河北梆子演唱作为重要评选条件。到民国初年，常在辽宁演出的著名女演员有二百余人，而出生于辽宁或先后在辽宁学艺并出名的女演员有几十人。如杜云红、小金凤、小三宝、丁香花、小菊处、小香水、小银宝等，而且还出现了祖籍日本国的河北梆子女演员安藤红等。

光绪末年，民主运动波及全国，很多河北梆子演员积极参与社会活动。如光绪三十四年(1908)二月八日，奉天三江会馆团拜、演戏，河北梆子女演员花宝卿化妆临台，发表时事演说，试图唤醒国民尽快团结“力图自强”,并以江浙铁路无款开办为例，号召全国同胞“节衣缩食，设法集股自行创办，以换将失之利权”。听者“各抚宪以下，无不拍掌感佩， 一时认股者颇形踊跃”(《盛京时报》)。这一时期，各河北梆子班还经常参加赈灾戏和义务戏的演出活动。清宣统年间，刘艺舟等人先后演出了《国会血》、《大陆春秋》等时事新戏，还产生了《芙蓉劫》等一部分针贬时弊的新戏。由于河北梆子的普及，辽宁城乡出现了一批业余梆子演员和班社。这些业余演员分布于辽宁城乡各地，包括政府的公务员和乡下的村民等各个阶层。民国四年(1915),牛庄地藏寺和尚沙青也参与组织了业余班社，时名“乐(lè)班社”。本地出生的河北梆子演员和女演员大量兴起后，梆子在辽宁发生了较大变化。演出中晋、冀语音逐渐消失，形成了自己的风格和特色。由于辽宁人的性格豪爽粗犷，因而“关东唱秦腔者好为高亢之音，引吭高歌，梁尘暗簌……穿云裂石，足压座人”(《沈阳菊史》)。女演员的演唱增强了唱腔的旋律性，使之更加流畅、优美，并在行腔上扩大了高音音域。

京剧在辽宁兴起后，常与河北梆子组成“两合水”班社进行演出。如光绪三十三年(1907)六月十二日奉天同盛茶园的早场演出安排：筱金仙《乌玉带》(河北梆子)、金凤仙《三上轿》(河北梆子)、人人乐《拾黄金》(皮簧)、筱玻璃翠《烧骨计》(河北梆子)、云金红《梵王宫》(河北梆子)、晚香玉《下河南》(皮簧)、王翠琴《汾河湾》(皮簧)、晚香玉《紫霞宫》(河北梆子)(见《盛京时报》)。评剧兴起后，辽宁的舞台上又出现河北梆子、京剧、评剧“三下锅”的演出形式。如：河北梆子女演员金香水、小菊处，京剧演员马福安、小杨月樵，评剧女演员筱桂花、钰灵芝等曾合作演出连台本戏《火烧红莲寺》等。民国十年(1921)后，河北梆子在辽宁逐渐衰落，很多班社难以独自演出。河北梆子演员或改学其它剧种，或转业另谋生计，如沈阳卿鸣河北梆子科班的学员毕业后即改唱京剧、评剧；宋保顺河北梆子班全部改唱评剧；河北梆子女演员十三妹竟成为评剧复盛戏社的五大主演之一。辽西一带，有些河北梆子演员还同二人转演员组成“两合水”班。民国二十年(1931)以后，辽宁各大商埠的河北梆子班逐渐减少。民国二十九年(1940),小香水在昌图县八面城南街戏园演出时，也只能采用“购票押会”的方法提高上座率。

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河北梆子演员瑠瑠旦(赵玉茹)、金香水组成联艺剧团，同小达子等在沈阳演出。1953年，瑠瑠旦获东北区第一届戏曲、音乐、舞蹈观摩演出大会优秀表演奖。但在辽宁，河北梆子除在朝阳地区以“两下锅”形式勉强维持演出外，其它市、县已经绝迹。

梆子在辽宁流行广泛，存在时间较长，各种艺术表现手段都很完善，因此，对辽宁其它剧种的形成和发展有很大影响。这种影响一部分是通过“两合水”、“三下锅”的演出形式及通过请教师的方式产生的，更主要的是一批较有造诣的梆子演员改唱京剧、评剧、二人转时带入一些优秀剧目、表演技巧以及唱腔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