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苑流芳”展演历经十年,已经成为东北地域文化协同发展、东北地方戏曲共荣共生的重要平台。历届“菊苑流芳”展演呈现了吉剧、辽剧、龙江剧、评剧、漫瀚剧、二人转、凌源影调戏、满族新城戏、海城喇叭戏、铁岭秧歌剧等十余种戏曲剧种。同时在这十年中涌现了一大批优秀剧作,并屡获文华奖、“五个一工程”奖等重要奖项。第十届“菊苑流芳”展演于2025年10月27日至11月2日在吉林市人民大剧院举办,集中推出了评剧《路北游击队》、评剧《大山里》、凌源影调戏《“梨”不开》、满族新城戏《高风元辅范文程》等四部佳作。这几部剧目皆植根于东北地区深厚的历史、文化土壤,并将历史记忆、民族精神、乡土情感转化为可感知的文化符号,共同构建起一幅立体的东北文化叙事图景。
一、第十届“菊苑流芳”展演回顾
内蒙古自治区宁城县乌兰牧骑创排的现代评剧《路北游击队》是一部承载着宁城红色记忆的剧目。该剧高度还原了路北游击队的抗战历程,唱响了一曲英雄赞歌。革命历史题材戏曲在进行创作时通常面临宏大叙事与个体情感处理、地域特色与艺术共性表达相矛盾的困境,而《路北游击队》则以真实的历史、细腻的笔触、浓郁的地域特色征服了江城观众。剧情跌宕起伏扣人心弦,舞台美术逼真精巧,人物形象主体丰满,核心唱段韵味淳存,唱词优美,观众深受感染。《路北游击队》既还原了革命历史的真实风貌,也让“红色精神”有了具体落点。
黑龙江省评剧艺术中心带来的评剧《大山里》以黑龙江林区为背景,将抗美援朝的宏大历史浓缩进喜子、大凤、二忱三个普通人的情感抉择,展现了黑土地人民朴素的家国情怀。喜子受命从朝鲜前线回到大山,核心任务是确保冬季前将军需木材运往前线。这期间,喜子意外发现妻子大凤与二忱的恋情,从而引发了一系列错综复杂的矛盾冲突。但在个人命运与民族大义的抉择中,三人经受住了生死考验。个人恩怨最终融入了浩瀚的历史洪流,而家国大义则通过个人情感、日常话语与生活细节自然地流露。
辽宁省凌源市牛河梁影调戏剧团有限公司创排的凌源影调戏《“梨”不开》以辽西小平房村的发展历程为原型,通过母女两代人的爱情与奋斗,构建了乡愁与希望共生的当代乡村叙事。天秀选择的是对爱情的坚守,香鱼展现的则是新时代的乡愁回归。香鱼农业大学毕业后选择回乡研究南果梨发展,利用学到的专业知识,将南果梨打造成深加工产品。这种归乡是带着现代理念建设家乡,香鱼的乡愁不再是对过去的怀念,而是对乡村未来的创造。
《高风元辅范文程》是一部以历史人物映照当代精神的新编历史剧,剧作“没有从忠奸之辩的俗套入手,也避开了明末遗恨一类的套路,而是以严肃的历史意识讲述这位清初最重要的政治家的人生故事,呈现他为清朝政权从原始部落形态发展为封建制度下帝国形态、政治实体这一重要的转折所作的历史贡献”[1]。具体来看,对于范文程人物形象的塑造主要是通过平息王位之争来凸显。皇太极驾崩后,多尔衮与豪格为争夺王位剑拔弩张,八旗贵族分为两派,清朝面临分裂危机。“在这一历史进程中,他运用儒家文化价值观,发挥卓越的政治智慧和战略远见,对多尔衮等决策者建言献策、平衡关系、革除弊政、纵横捭阖,为推动这一历史进程的发展,提供了战略构想和战术安排,实现了范文程人生价值的最大化。”[2]
在本届“菊苑流芳”展演中,四部剧目共同以东北文化作为精神内核,在叙事主题上紧扣地域记忆与时代精神,在艺术特色上实现了传统艺术与现代审美的融合,彰显了辽吉黑蒙四省区文化形态的多样性,也凝聚了东北戏曲的共同审美追求。
二、文化共建的机制创新
辽吉黑蒙四省区以“菊苑流芳”剧目展演为契机,为地方戏曲剧种注入活力,使其逐渐浮出地表。尤其在当前地方戏曲面临观众少、人才少、青年群体弱化的现实情况下,“菊苑流芳”展演的深远意义愈加凸显。可以看到的是,历经十届的实践证明了“菊苑流芳”展演是成功的,通过四省区轮流承办剧目展演,让四省区的戏曲剧种系统性整合,为地域间文化协同、戏曲剧种良性发展,以及当代戏曲的转型探索提供了有益借鉴。
“菊苑流芳”展演通过跨省区的联动机制,展现地域特色的同时挖掘共同的文化根脉。因此在轮流承办的表层形式下,四省区的文化资源系统发展是核心所在。从2015年首届到2025年第十届展演,这一协同合作机制与戏曲发展模式,已经证明其具有长期价值。在剧目遴选方面,坚持遵循各省区推荐意见,确保遴选作品兼具地域特色与高艺术水准。在传播推广方面,整合四省区的多元媒体资源,既有纸媒如《吉林日报》《江城日报》《哈尔滨日报》等,又有线上平台如各省区文旅公众号、抖音号,同时头条、百度、腾讯、澎湃新闻等平台相继转发。从线上到线下的多媒体推介,使跨区域戏曲交流与协作更加紧密。
辽吉黑蒙四省区地域辽阔、底蕴深厚,铸就了东北共同的文化基因。在“菊苑流芳”第十届展演中,无论是东北人民对抗外敌的爱国精神,还是当代乡村所传递的土地情怀,抑或是民族历史中所展现的多样化表达,都通过“菊苑流芳”展演这一载体,将抽象的文化概念转化为具象的艺术表达,而这些剧目既是东北人民生活的真实写照,也是民族戏剧的重要表达,它们共同勾勒出东北文化的立体图景。观众在观赏戏曲的同时,不仅能感受到地域风情的独特魅力,更能领略到作品背后所传达出的精神内核,在与戏曲的互动中加深对东北地区丰厚的历史与文化底蕴的了解与认知。通过“菊苑流芳”展演的文化交流,成功地凝聚了区域的文化共识,激发了戏曲艺术创作的激情与活力,为东北文化全面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三、剧种的多样性与繁荣共生
从东北戏曲历史发展可以看到,东北孕育了丰富多样的地方戏曲文化。这些戏曲剧种承载着东北的历史记忆与民间艺术,共同构成了中华戏曲宝库的重要组成部分,而“菊苑流芳”展演则成为东北戏曲剧种进一步交流、发展的契机与平台——让东北地区各剧种能够充分发挥自身优势和特色,实现协同创新效应的最大化;让地方戏曲的艺术魅力与独特价值得到充分展现,形成在互动中发展、在发展中前进的生态格局。
这届展演的四个剧目包含三个剧种,其中评剧是四省区共有的剧种,观众都很熟悉,满族新城戏和凌源影调戏则为一省一地独有。满族新城戏是“天下第一团”剧种,是从满族曲艺说唱八角鼓演变而来,有《红罗女》《绣花女》《铁血女真》《洪皓》等众多优秀剧目。“其中《红罗女》于1984年获文化部孔雀杯奖,《铁血女真》于1992年获中宣部第二届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奖、1993年获文化部第三届文华大奖。经多年艺术实践,新城戏已形成规范化的音乐唱腔和表演程式,并造就出一批专门艺术人才,使剧种在民族化方面有了长足进步。”[3]辽宁的凌源影调戏,又称“活人影”,1957年正式更名为凌源影调戏。清代中叶,盛行于河北昌黎、滦州、乐亭一带的冀东皮影传入凌源,在当地语言、习俗、民歌、民乐的影响下,逐渐发展成为既具高亢、激越的冀东情调,又有质朴、粗犷的辽西风格的凌源皮影戏。在这次展演中,许多吉林观众都是首次观看到凌源影调戏,表示非常新奇、兴奋,直呼过瘾。无论是东北四省区共有剧种抑或是各区域特有剧种,都深入挖掘东北地域文化基因,做到在剧种的叙事方式、艺术表达、情感传递等各个层面精准诠释。而“菊苑流芳”展演引导各剧种聚焦自身核心特色,形成了东北戏曲多元共生、各展所长的鲜明格局。
四、惠民形式助益观众参与
文化的传承与发展既需要对创作者、人才的培养,更需要观众的参与。当前地方戏曲正面临三重危机,一方面是人才流失所导致的传承断层,另一方面是青年群体对传统戏曲的疏离感加剧了受众规模的缩小,此外后续扶持难以接续也使传统戏曲剧种陷入传承与发展的困境。危机的本质在于传统与现代、新与旧之间,缺乏有效的联结与沟通。传统戏曲无法找到触动集体情感的切入点,在保留传统戏曲特色的同时,在叙事、情感以及艺术表达方面不能与时俱进,自然也就不能吸引更多的观众,无法带动年轻人对传统戏曲的关注。只有让更多不同年龄层次的人走进剧场,感受传统戏曲的魅力,才能实现艺术的可持续发展。
“菊苑流芳”展演的惠民形式表现在低票价的实际行动中,让东北地方戏曲走进剧场,而不是束之高阁。这种惠民模式将专业艺术转变为大众文化,让不同年龄阶段的观众成为戏曲传承与发展的真正主体。此外,公益惠民、观众参与的路径在于构建传统与现代之间的桥梁。四省区地方戏曲虽有本土根基,但如果没有观众的热情支持,其发展始终难以实现。因此公益惠民、观众参与需要强化戏曲与人的联系,让传统戏曲以及传统戏曲叙事从抽象的文化符号转化为可感知的当代记忆,将传统戏曲与观众的生命体验、文化记忆深度结合,让不同年龄层次的观众在传统戏曲中找到共鸣。多年来“菊苑流芳”展演不断挖掘地域文化元素,力求与观众相呼应——当代乡村题材聚焦乡村振兴、民生改善等现实问题,与社会变迁高度契合;革命历史题材再现东北各族人民在不同历史时期的抗争历程,唤醒集体记忆与爱国情怀;民族风俗题材展现多民族特色文化与民间艺术,体现中华民族“多元一体”。通过“菊苑流芳”第十届展演剧目正可以看到辽吉黑蒙四省区在这方面做出的努力,让传统戏曲不再是阳春白雪式地远离日常生活,传统戏曲也可以展现当代叙事,从而吸引不同年龄阶段的观众走进剧场,感受东北地区传统戏曲的精髓和魅力。
结语
第十届辽吉黑蒙四省区地方戏曲优秀剧目展演的落幕并非东北戏曲发展的终点,而是传统艺术与现代社会深度对话的新起点。历史与当代、社会与自然、家国与民族,在广阔的戏剧舞台上撑起了具有浓厚地域特色的艺术高地,让“菊苑流芳”展演超越了单一的节目展示,成为观察地方戏曲的重要窗口。站在新时代背景下,辽吉黑蒙四省区地方戏曲的未来,更需以“菊苑流芳”为纽带,守正创新,为中华戏曲艺术增添独特的东北色彩。
本文原载于《戏剧文学》2025年第12期,此处已省略参考文献部分,转载或引用请核对原文并注明作者及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