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背景:
退休后养了二十几只鸡,精心照料下渐次长大。谁料一只鹰猝然来袭,叼走一只稚嫩小鸡。自此我拦网扎绳,护得月余平安。鸡群虽长,仍有三只羸弱跟不上。那鹰再度趁虚而入,攫去最瘦弱的一只。众鸡惊魂,藏身草下瑟瑟发抖,终知天敌之威永难抗衡。然青草虫豸、山岗野果,诱惑难挡,恐惧中依旧觅食。
那鹰竟厚颜日日盘旋,鸡渐长大始能下蛋,数量却悄然减少。黑狗也来凑趣,偷食鸡蛋。我与妻忙拦网补漏,又为鸡道设“跳水台”,狗遂安分几日。妻见鸡行艰难,心软添横木成蜈蚣梯,鸡群步履稳捷,妻颇得意。
今晨拾蛋,巢中空空如也。忽闻后山惊啼,以为黑狗追鸡,赶去看时,竟是那鹰复返。铁爪如刃,按着最小母鸡狠啄,撕一口肉便环顾四周,警觉非常。我怒喝追打,它只轻蔑一鸣,振翅凌空而去。
在这出戏文里,天地本无言,万类却争鸣,人、鸡、狗、鹰原是千秋天地间四个性灵各异的角色。唱的是一出智勇心性的较量,演的是寰宇间明暗交错的玄机。
为记今日之事,故戏作一曲如下:
【人、鸡、狗、鹰的斗法】简称《四会记》
(开场白)
人:(执竹帚上)退隐林泉乐,养鸡南山陲。晨撒三把粟,夜数廿只肥。谁料鹰来犬又至,搅得桃源乱絮飞。(叹)唉!
第一折 鹰祸
(扮鹰者黑披风上,作盘旋势)
鹰:(唱)翅掠寒溪豆棚西,瘦爪如钩觅雏鸡。见那黄绒滚滚草间戏,俯冲疾下似玄霓。
(小鸡惊窜,鹰攫一雏下。众鸡乱啼)
鸡众:(合唱)惊破胆!羽乱蓬飞荆棘里。天敌至,从此缩颈怕云低。
人:(急上)畜生!敢伤我鸡雏!(掷石)待我结网张罗密,叫你云霄难再欺。
(拦网扎绳,鸡群渐安)
第二折 狗盗
(扮黑狗者褐衣匍匐上)
狗:(唱)昨夜嗅得蛋腥气,雕檐下暖意微。主人巧设跳水台,教俺空流涎水吠东西。
(作试探状,跌跤,悻悻下)
人:(携妇上)娘子你看,这蜈蚣梯架得可妙?
妇:横木三五条,鸡行稳似桥。从此蛋儿安,笑看黑狗焦。
(旦拾蛋篮空)呀!怎的蛋迹全无?只有黄痕沾草衣!
狗:(暗处探头,抹嘴)汪汪!横木虽巧,怎抵俺半夜轻蹄。
第三折 双煞会
鹰:(旋上)咕——几度巡山鸡肉老,且捉这只最瘦小。
(扑向小母鸡,爪按颈啄食)
鸡:(哀啼)救——命——冠血红染苔藓斑!
人:(持棍奔上)妖孽看打!
鹰:(展翅冷笑)噗!任你篱牢笆密,不过暂寄庖厨里。(掠青峦下)
狗:(趁机窜出叼蛋)呜——鹬蚌争,渔翁利,蛋液暖胃肠。
人:(顿足)天杀的鹰犬!一个明夺,一个暗偷,竟成犄角势!
第四折 桃源叹
(鸡群瑟缩唱)
芦花鸡:颤巍巍草垛藏惊魂,蓬松翅垂忘晨昏。
黄羽鸡:忆昔山岗啄野果,如今见影便失魂。
众鸡:(合)蜈蚣梯,跳水台,终究难护卵与身!
人:(拄杖叹)
(唱)晨添粟米夜巡更,白发频添为谁忙?
蛋液苔痕都是泪,竹栅千补总漏光。
鹰狗相欺成合围,修罗场在桃源乡。
第五折 戏谑终
鹰:(云间啸)咕!人间篱笆纸样脆,且看俺翎刀削晓晖。
狗:(篱下卧)汪!任你梯横似棋局,俺嗅蛋踪破玄机。
鸡:(群啼)不如放我山林去,生死由天各东西!
人:(掷帚大笑)哈哈!倒也是理!
(唱)春粮秋黍空喂肥,轮回戏码演无期。
扯断绳篱开生路,从今山野任飞栖。
(鹰旋,狗窜,鸡群四散作奔跃状)
(尾声)云外一声咕,篱边几吠啼。空留破窝映斜晖,蛛网悠悠挂残梯。
(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