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刺绣里的戏曲故事|魏犨擒貘

大家还记不记得，前面我们聊过桃源刺绣里《穆桂英挂帅》的戏曲纹样。桃源刺绣里的巾帼英雄｜穆桂英挂帅

桃源这片土地素来被称作“戏窝子”，桃源、常德、汉寿等县城乡这一带，是武陵戏孕育生长的沃土 。老百姓爱看戏，戏台上的英雄故事，自然而然就被绣娘搬上绣布，变成代代流传的刺绣纹样。今天我们就来聊聊桃源刺绣中非常经典的戏曲题材——魏犨擒貘。

整幅绣品，扑面而来满满的勇士力量感。在旧时民间的观念里，这幅纹样不只是单纯的故事图画，还承载着纳吉驱疫、护佑家宅的民俗祈愿，是老百姓心里守护平安的吉祥符号。

这个故事出自明代冯梦龙的演义小说《东周列国志》 。故事发生在楚成王的围场狩猎之时。围猎场上，忽然一头异兽凭空出现，这就是传说中的貘。

这头传说中的异兽貘，是古人糅合多种猛兽想象出来的神兽。《东周列国志》对它的描写十分传神：似熊非熊，鼻如象，头似狮，足似虎，发如豺，鬣似野豕，尾似牛，身躯比马还要庞大，周身皮毛黑白斑驳交错。它脑袋偏小，四肢短粗敦实，长着大象一样卷曲灵活的长鼻；头部轮廓似雄狮，威风慑人；四足如同猛虎，爪牙锋利；身上覆着豺狼般粗硬的鬃毛，脖颈耸立野猪似的鬣毛，身后垂着牛一般粗壮的长尾，集合了多种猛兽的样貌，一眼看去就凶悍逼人。

　　　　（此图是森林中的亚洲貘）

貘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它一身如同铜铁铸就的皮肉，刀枪剑戟都难以刺伤，兵器劈砍上去只会火花四溅，很难伤到它分毫。书中说它嗜食铜铁，嚼铁如泥，连车上包裹的铁轴都能啃食，力量惊人，奔跑腾跃十分矫捷，在围场之中横冲直撞，一众将士手持兵器，也拿它没有办法。

古人自古就赋予貘民俗寓意，“寝其皮辟瘟，图其形辟邪”，把貘的形象绘于屏风、绣于织物，便有驱疫纳吉的美好祈愿。桃源刺绣中的貘，也做了民间艺术的改造，不会一味渲染狰狞。绣娘保留长鼻、黑白斑纹、虎爪牛尾这些识别特征，用毛针表现兽身粗厚的皮毛，搭配和色掺针晕染黑白驳杂的纹路，既体现异兽的威猛，又符合刺绣装饰的审美。

就在众人束手无策之际，晋国勇士魏犨站了出来，主动请命，不用兵器，徒手去擒这头猛兽。

说起魏犨，也是一位响当当的人物。他是晋国五大贤士之一，当年跟随公子重耳四处流亡，一路颠沛流离，始终忠心耿耿，不离不弃，是重耳身边最勇猛的武将 。

面对刀枪难伤的貘，魏犨没有半分畏惧。他纵身冲入围场，和异兽激烈搏斗。那貘吼声如牛，猛地直立起身，舌头一舔，竟直接把魏犨腰间的鎏金腰带都咬掉一截 。魏犨怒火上涌，纵身跃起，腾身跨到猛兽背上，双手死死抱住貘的脖颈。任凭异兽疯狂挣扎、上下颠簸，魏犨始终死死不松手，直到怪兽气力耗尽，动弹不得，才把它像牵牛羊一样，活生生擒到楚王与重耳面前。

这一段虚构的故事，重点并不是异兽本身，而是极力烘托魏犨过人的勇武、胆魄与忠义。徒手降服神兽，尽显晋国武士的豪迈风骨。

清代到民国时期，《东周列国志》在民间特别受欢迎，故事传遍大江南北。湖湘地区的百姓格外喜爱这类英雄侠义的故事，被改编搬上武陵戏的戏台，在桃源城乡的戏台上反复上演。台下看惯了戏的绣娘们，就把舞台上的人物、情节，转化成刺绣纹样。于是，“魏犨擒貘”就成了桃源刺绣里极具代表性的戏曲题材。

桃源刺绣刻画戏曲人物，很讲究借鉴舞台戏曲的程式。我们看老绣品上的魏犨，人物脸谱以红、黑两色为主。这正是湖湘戏曲、京剧里的脸谱色彩逻辑，民间流传口诀：红忠、黑勇、粉奸 。红脸代表忠义赤诚，像关羽、姜维；黑脸象征勇猛刚直，好比张飞、焦赞。魏犨红黑相间的脸谱，一眼就能看出是忠勇武将的身份。

人物的装扮，也完全照搬戏曲舞台的行头。头戴紫金冠，冠的前部点缀绒球，后方垂挂珠饰，冠顶装饰如意纹样，主体以金色为主，是古代武将头盔典型的配色。绣娘把戏台上的盔头、脸谱、神态，一针一线复刻在绸缎之上，哪怕不看文字，光是看绣面，就能认出这是一位上阵杀敌的猛将。

一幅小小的绣品，不只是丝线的堆叠。它背后有小说文本，有戏台戏曲，有民间信仰，还有一代代绣娘的审美。魏犨擒貘，英雄降服异兽，既是一个精彩的历史演义故事，也是湖湘百姓心中，力量、忠义与平安的象征。

我们透过这一针一线，不光看见一个勇武的武将，更能读懂旧时桃源百姓，藏在绣品里面的精神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