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音乐戏曲——王利民
- 2026-09-28 06:3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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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音乐戏曲
我热爱书法,从小也喜欢音乐与戏曲。

小时候赶上莺歌燕舞的时代。刚上小学,当校长的母亲假期把乐器带回家保管,我挑了支竹笛吹奏。一个假期下来,竟学会了吹简单歌曲。那年正月村里闹红火,村干部找上门让我给高跷队吹笛子,我便与几个拉二胡的成年人组成小乐队,绕街转。姥姥常拧着小脚找来,拉我说:“吹一阵就行了,小心跼着。”那年我正九岁。如今想来,姥姥那句“小心跼着”(跼:代州方言,决余切,入声。指过度用力,损伤身体),是我关于音乐最早的体验——音乐是好的,但不可沉溺,不可用力过猛。这与写字是一个道理:初学书法,总想把每一笔都写得张扬,后来才明白,耐看的字要懂得留与收不只在泻与放。

村子里秋后每年都要唱大戏,锣鼓一响心里就痒痒。看那个吹笛子的“吐花舌”,舌尖在笛孔上滚出一串串花音,觉得神奇极了。到舅舅家看戏,每天早晨山梁上调嗓子的演员,唱腔传得很远,隔着一道梁都能听见。那声音像是从黄土里长出来似的,带着露水与炊烟。
恢复高考后,就再没时间搞音乐看大戏了。
参加工作后,偶然读起贾平凹散文集,扉页有先生弹古琴的照片,甚雅,遂买了一张古琴,可惜没时间学,只是得闲轻轻拨几声。
退休后终于有了时间,学古琴、听戏曲、写书法成了生活的重要部分。古琴是向内收敛的,在一俩个知音的当下世界里。夜深人静,指尖在弦上走动,那声音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渗出来的,带着一种孤独的清醒,传给自己,传给知音。书法亦然,临帖至深夜,笔尖在宣纸上行走,仿佛与古人对话,墨色由浓渐淡,像极了琴声由实入虚。一根弦上能弹出万千气象,一支笔下也能写出百般心境,却都是说给自己听,诉与知音听。

北路梆子恰恰相反,是向外迸发的,带着晋北黄土高原的风沙与烈性。一代名伶贾桂林的“咳咳”唱腔尤其如此,高亢处如裂帛,低回处如呜咽。听她的《王宝钏》,十八年寒窑苦守,被她唱得既有女儿家的柔肠,又有硬骨头的刚烈。那声腔里,藏着这片土地上千百年来的悲欢离合。
书法中何尝没有这样的节奏?行草如梆子之激越,楷隶如古琴之沉静,素帛之上,亦有悲欢。一静一动之间,人生的滋味,大约都在里头了。
听得多了,便生出写一本《贾桂林画传》的念头。遂与闫庆梅合作,两年多完稿。我们走访了数十位与她有过交集的人,听他们讲先生台前幕后的故事。她不是教科书上的“人民艺术家”标签,而是一个会在女儿面前流泪的母亲,一个对弟子苛刻却偷偷塞饭票的严师,一个在日寇威逼下隐姓埋名、靠缝纫机养活全家的刚烈女性。贾桂林先生的女儿吴天凤老师看完书稿说:“像,又不完全像。像,就是一个有血有肉的母亲又回到了我的眼前;不完全像,好像每个北方女性都是如此。你们用心了!”这句话,是对我们两年工作最大的肯定。

人应该简约,懂得留白与放弃。每天写写字,练练古琴,听听戏曲,是一种人生的宁静。书法让我沉潜,古琴让我内敛,北路梆子让我感奋。姥姥当年那句“小心跼着”,如今倒像是说给整个人生听的——吹一阵就行了,别太用力,也别太着急。
(本之.王利民2026.9.15)





王利民 1964年出生于山西代县。中国作协会员,中国书协会员,山西省第六届书协副主席,忻州市书协主席,山西省文华作家书画院书记、副院长。出版有《家山归梦》《字里家国》《葆光诗存》、《怀人谈艺录》(主编)、《陈巨锁画传》《贾桂林画传》《王利民书法作品选》等。
编辑:耳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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