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院改成电影院那天,放映员不小心放了段戏曲录像,观众喊退票,经理赶紧换了枪战片

老李在县城影剧院干了二十年放电影，那天早上他接到通知，戏院要改成电影院了。他站在空荡荡的观众席里，看着台下的木椅子被一把把搬走，换成带靠背的铁架椅。舞台上的红幕布也被拆下来，换成了银幕。他摸了摸那台老放映机，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改完那天晚上，经理让他放第一场。片单上写的是新到的枪战片，叫什么《血战码头》。老李把胶片装好，按下开关，机器咔嗒咔嗒响起来。银幕上先出来的是片头字幕，接着画面一转，出来一个穿戏服的旦角，咿咿呀呀唱开了。老李愣住了，他低头看手里的片盒，盒子上贴的标签明明是枪战片，可画面里唱的是《贵妃醉酒》。他赶紧想关机器，手忙脚乱中按了暂停键，银幕上那旦角定格在甩水袖的姿势上。

底下观众炸了锅。前排一个中年男人站起来喊，退票退票，这什么玩意儿。后面有人吹口哨，还有人把瓜子壳往台上扔。经理从售票厅跑进来，脸都白了，冲老李喊，快换片子啊。老李手抖着把戏曲录像抽出来，又翻枪战片的带子，翻了半天没找到。经理急得跺脚，直接从片柜里拽出一盘《英雄本色》，塞进放映机。画面一出来是周润发叼着牙签，观众安静了两秒，接着有人拍桌子叫好。老李这才松了口气，背上的汗把衬衫都湿透了。

散场后经理把老李叫到办公室，问他怎么放错带子。老李说那盘戏曲录像不知谁放在枪战片的片盒里了。经理点了根烟，说这破戏院改了名，可还是改不了老毛病。老李没说话，他想起小时候跟着父亲来这看戏，台上唱《铡美案》，台下坐得满满当当，连过道都站人。那时候没有放映机，只有一盏汽灯照着台上，锣鼓一响，满堂喝彩。

过了几天，老李值夜班打扫卫生，在片柜最底下翻出那盘戏曲录像。他对着灯光看了看标签，上面写着《秦香莲》，是父亲当年最爱听的段子。他没把带子扔掉，放在了自己外套口袋里。回家路上他经过戏院后门，听见里面传来枪战片的爆炸声，混着观众的笑声。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带子，里面的塑料壳有点发烫。

那之后老李每天还是放枪战片武打片，观众爱看，上座率高。只是偶尔机器出毛病，画面卡住的时候，银幕上会闪过一段戏曲演员的水袖影子，像从旧时光里漏出来的。没人注意，老李也不说。

后来有一天，有个老太太来买票，问今晚演什么。售票员说枪战片。老太太哦了一声，转身走了。老李在门口听见了，他追出去几步，喊住老太太，问她想看什么。老太太说以前这里有《西厢记》，她年轻时在这儿看过好几遍。老李从口袋里掏出那盘戏曲录像，说要不我单独给你放一场，不收费。老太太笑了，眼角皱纹挤在一起。老李把她领进放映室，从柜子里拉出一台旧放映机，那是改电影院时留下的，还能用。他把带子装好，按下开关，银幕上旦角又唱起来。老太太坐在凳子上，手放在膝盖上，听着听着点了好几下头。

经理第二天知道老李单独给人放戏曲的事，骂了他一顿，说耽误工作时间。老李没反驳，把带子放回口袋。那盘带子一直跟着他，直到退休那天，他把带子交给了新来的放映员，说要是哪天有人来问有没有老戏，就放这个。新放映员接了，一脸茫然。老李拍拍他肩膀，没说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