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曲、金庸与艺术科技,可以怎样碰在一起?
- 2026-09-25 00:07:55

9月11日至13日,香港实验剧团「进念·二十面体」的《戏曲金庸·笑傲江湖》在成都城市音乐厅·戏剧厅上演。这部戏从任我行、令狐冲与东方不败这三个金庸小说江湖里的人物出发,以南音、京剧与昆曲三种不同的传统表演形式来呈现,利用书法、投影、灯光与演员的身体共同构成舞台,让这个被不断讲述的“江湖”,显出了另一种面貌。

「进念·二十面体」自上世纪八十年代以来持续进行实验剧场创作,在香港当代剧场中有着长期而鲜明的实践。对不少成都乃至内地观众来说,这个名字或许还不算熟悉。也正因此,我们愿意再多做一点介绍,借这次演出的机会,再多留下一点关于进念、关于这部戏的声音,也希望大家能继续关注这样长期扎在剧场里的创作。

9.6 胡恩威讲座现场照
在演出之前,9月6日,导演胡恩威曾来到白夜,分享他这些年在戏曲、传统文化与艺术科技之间的戏剧实践,也谈到了《戏曲金庸·笑傲江湖》的创作。活动现场,诗人翟永明也说道:“百闻不如一见,戏剧的魅力还是要亲自走进剧场里去感受。”随后,我们在白夜活动群里为大家发放了一批福利戏票,邀请大家走进剧场,体验传统戏剧与现代艺术科技的结合,去看看那些跨界和创新的艺术方法,最终如何落在舞台上。

演出结束后,我们陆续收到了几位朋友写下的观后感,里面既有对戏曲声腔、人物关系和舞台结构的讨论,对投影、激光等舞台技术的观察;也有更直接的观看感受——惊喜、过瘾、新鲜,被演员的身段与唱腔打动,或者不习惯与疑问。
这一篇,我们邀请三位长期工作在戏剧一线与文化现场的朋友——媒体人孟蔚红、戏剧制作人Danni、戏剧导演/音乐人陈贝嘉——从各自熟悉的工作与观看经验出发,写下了对《戏曲金庸·笑傲江湖》的观察,也留下了一些不同的判断与疑问。
而在今天的次条推文,我们整理了另一组来自群里朋友们的声音。没有统一的观看方法,也没有标准答案,他们写下了观看当下最直接的感受,以及散场之后还留在心里的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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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nni
戏剧制作人
进念二十面体,带着近忽圆形的棱角,滚滚向前
前几日是成都的香港文化周,感谢这样的活动组织,能让我们在成都窥见目前在香港活跃的文化活动与团队。
对进念的了解局限于听说,知晓他们是一个善用戏曲元素与多媒体的实验剧团,在这个领域深耕向前,但从未有机会到场去一探究竟。演出是《笑傲江湖》,熟悉的角色故事,在南音、昆曲、京剧不同的戏曲手法的加持下,呈现出了一种全新的样貌。
演出或许是一个句点,而对于一个实验剧团而言,我可能更关注他们如何写下句点前的句子。他们的团名很奇怪,后来才了解到“进念”源自团名英文名“Zuni”的音译,是北美祖尼印第安部族之名,既宣告了一种跨文化的视角视角,也为剧团植入了一种古老的世界观的基因,而选择二十面体,则是基于“在结构中实验”的这一剧团之“行动”特质而敲定的。乍看是一种粗糙的拼贴,但实际道出了剧团艺术实践之本质,带着某种古老的智慧/材料出发,以一种行动者的姿态呈现其现代之样貌。
作为一个携带古老而走向现代的剧团,陌生感是不可避免的。我是一个“毫无准备”的观众,从外宣而望,若贴近日常审美便觉亲近,若远离日常审美便觉拒绝,进念无疑属于后者。但亲临现场之审美体验绝非静止之图片,唯有在场,能够击碎偏见,创造我们认知或者审美新的边界(这是我觉得进念最为可贵的地方)。

南音的演员杨健平一出场便以一头乱发亮相,白话说唱道尽任我行之狂妄与英识。演员之能量自不用说,身后大屏以舞美的方式呈现演员的台词及英文翻译,对我这种既不熟悉白话也不熟悉南音的观众极其友好,在享受戏曲的现场之美之际也能从文本及视觉表达上窥出角色特质与意图。后续杨健平除了以演员姿态展现情节,更以击鼓、奏琴等方式把控舞台节奏,让整场的表演在一种既工整又尽情的节奏里进行,张弛之间,尽意快哉。
后续京剧演员任家乐扮演的令狐冲出场,一开始还有点断线,因为身段明显和前出场的任我行不一样,但很快就进入到一种新的美学体验中了。和任我行不同,令狐冲更少年,干净的姿态和行云流水之剑路,京剧武生唱念与身段、武打一体,形成了一种外在潇洒与内在挣扎的绝妙张力。饰演东方不败的孔爱萍老师就更不用说了,昆曲之美,细腻与绝厉同在,语言实难传达其意韵,需走进剧场,亲临观眼感受。
一个半小时的演出,不觉得漫长,时常有一些片段让我忍不住跟随演员表演的节奏也移动手掌手腕,颇有老戏客之感。实则,这次是初会,我相信,也一定会再会。
我以一个毫无准备的观众的姿态写下这篇简短的观感,也想以一个学习者的身份对自己关照自省:作为一个剧场观众,汲取这种在结构之下而不断探索的艺术精神养料,同样需要耐心与真诚。作品作为文化养料也好,传承的媒介也好,这是一种文化之物。切不能以文娱乐之物看待。古老的审美之对象,常以习得为可贵,其中间蕴藏某种德性,若生下来便能享用,又哪来高下之分呢。

陈贝嘉
戏剧导演、音乐人、放风戏剧社创始人
最开始看到笑傲江湖这个题材的时候就很期待,个人非常喜欢01年版的《笑傲江湖》。里面的角色都用到了川剧、越剧的元素,甚至茅威涛本身也是越剧演员。可以说《笑傲江湖》是非常适合用戏曲的元素来做舞台呈现的。
《戏剧金庸 笑傲江湖》里的呈现出的却是另外一个景象。印象最深刻的是舞台上京剧、昆曲、南音的同时出现,南腔北调在一个故事里游荡着;任我行的扮演者,手拿二胡,用南音唱着故事。边拉边唱,颇有吸星大法之势。还有东方不败从男人变成女人的形式也很有意思。还有就是声光电新媒体的运用了。

因为刚好最近排戏也用到了多媒体技术。所以想好好聊聊。投影里有很多炫酷的脸谱、字体、山水意象图等,包括镭射激光。我觉得这类现代的技术在舞台上的运用,一定是一个平衡且对立的状态出现。当我看着镭射激光和多媒体出现的时候,我期待着电子乐和戏曲巧妙融合的音乐出现,但从头到尾也只是戏曲里的传统乐器伴奏、人声清唱、二胡、大鼓。所以我感受到了虽然很炫酷,但失去了平衡的舞台观演关系。当然,这肯定会涉及到更多的戏剧构作的工作。(南音说唱我以为会是真的有beats的说唱。)
当然我觉得他们在做一个了不起的工程,希望能够有更多的这样很原汁原味的戏曲元素的当代剧场作品出现。

孟蔚红
媒体人
第一次在成都看到进念·二十面体的戏,南音、京剧、昆曲混搭同台,现代声、光、影演绎《笑傲江湖》,见识了香港最具代表性的实验剧团的不拘一格。
这出戏并非完整大戏,而是选取了书中三个人物任我行、令狐冲、东方不败各为一折,任我行对于权力的追逐、令狐冲对于权力的拒绝、东方不败被权力吞噬,三折如同三个人物小传,独立又同时构成对于“权力”的三组对照。

导演巧妙把人物性格和戏曲声腔匹配。任我行是饱经沧桑的枭雄,选用叙事感极强的南音;东方不败内心矛盾撕裂,用擅长细腻抒情的昆曲;令狐冲潇洒不羁,选用京昆武生,用剑舞表现独孤九剑的自由境界,因为三个剧种的选择贴合人物,又呈现了各剧种最有特色最精华的唱、念、做、舞,所以舞台杂而不乱,很有可看性。
值得探讨的是投影与激光的使用分寸。戏曲的核心魅力来自演员身体能量与声腔韵味,舞台技术不宜繁复堆砌。本剧前半场南音段落舞台极简,效果很好;后半场动态字幕投影画面精致,却分流了观众对演员表演的注意力。舞台技术应当收拢观众视线朝向演员,而不是另造一套独立的视觉奇观。
欢迎移步今日推文次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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