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评|2026戏曲百戏(昆山)盛典开幕式经典折子戏(绝技绝活)组台演出
- 2026-09-25 02:00:59


编者按

金秋九月,2026年戏曲百戏(昆山)盛典将在苏州昆山隆重启幕。展演期间,江苏省艺术评论学会、昆山市文体广电和旅游局举办为期一周的观摩研讨活动,现呈上一波百戏(昆山)盛典开幕式经典折子戏(绝技绝活)组台演出新鲜快评如下:

古塔为幕,绝技惊鸿:一场戏腔串联的文旅范本
姜堰区文化馆 高秀春
华灯绽放,塔影流光。2026年戏曲百戏(昆山)盛典开幕式,将舞台直接搭进只此周庄景区。秋分之夜,宝塔为幕,自然夜风作序,这不仅是一场视觉盛宴,更是文旅融合的绝佳范本。
今晚的编排,匠心独具。 串联词绝非简单的报幕,而是以戏腔韵词带入,如行云流水般完成起承转合,让四出大戏浑然一体,别有风味。
“起”于三晋雄风。 山西省晋剧院《擒豹记》率先亮相,耍戟弄锤刚猛无俦,其间更见硬核跌扑——演员以“直摔”(硬僵尸)展现千钧坠地之势,力与美的碰撞尽显北方戏曲的彪悍底色。
“承”于江南幽梦。 江苏演艺集团昆剧院《烂柯山·痴梦》接棒,水磨调固然软糯婉转,此折更藏“悲亢”之味,崔氏内心的悔恨与痴狂在软语中透出凄厉,细腻处直击灵魂。
“转”于秦声烈焰。 陕西省戏曲研究院《鬼怨·杀生》带来秦腔绝技,不仅“吹火”喷薄、野性十足,更兼“坐渔”身段之诡谲与“甩发”之狂放,将鬼怨的凄厉与杀生的激烈燃至极点。
“合”于大圣腾挪。 上海京剧院《闹天宫》压轴,夸张脸谱下,武行对打杂耍般闪转腾挪,一招一式皆是数十年功底,将全场合唱般的喝彩推向巅峰。
以戏为媒,聚拢人气;以景留客,激活夜游。从晋剧的刚猛、昆曲的悲亢、秦腔的烈火到京剧的腾挪,微风、古塔、绝活与戏腔串联——这才是文旅融合该有的样子,既有文化厚度,又有生活温度。



绝活不“绝” 因戏有魂
南通市文化艺术创作研究中心 蒋茜茜
2026年戏曲百戏盛典以绝技绝活专场开幕,晋剧《擒豹记》、昆剧《痴梦》、秦腔《鬼怨·杀生》、京剧《闹天宫》的精彩演出构成技艺叙事的典型范式。
秦腔“吹火”以连珠火将李慧娘之怨外化为火焰,火焰翻涌不是炫技,而是以技载情,技艺成为情感的转喻;昆剧《痴梦》则以正旦融“雌大花脸”之法,大笑大哭间技巧隐退,崔氏由痴想至幻灭的心象徐徐显影;晋剧《擒豹记》、京剧《闹天宫》以翻扑、打出手、弹板前坡等武戏绝活,带来应接不暇的视觉盛宴。绝活之“绝”,非技术奇观,而在技艺与剧种美学、行当程式的深度融合。
该专场以“技”为轴,完成三重建构。一是以技立戏,技艺作为叙事方式推动情节发展;二是以戏养技,剧种剧目为绝活提供呈现方式;三是以人传艺,青年演员的涌现让绝活传承并焕发出崭新力量。绝活不“绝”,因其有戏;有戏,故有魂。


火与笑:新颜不在新戏,在活人身上
苏州城市学院 周云
戏迷常说,名家同台如同“神仙打架”,不怕演员本事高,就怕台上打得不热。第八届戏曲百戏(昆山)盛典开幕式四出皆为传统折子,晋剧武戏功底扎实,京剧《闹天宫》热闹酣畅,秦腔、昆曲接续登场。所谓“新颜”,未必出自新编剧目,恰恰体现在当代演员对老戏的鲜活诠释——这也是盛典历经八年,为各地戏曲人搭建交流切磋平台的价值所在。
程式技巧终究是载体,要装进人物的情绪,表演才有生命。秦腔《鬼怨·杀生》与昆曲《烂柯山·痴梦》两段女性戏,最能印证这一点。
李梅演绎的李慧娘,吹火是高潮,情绪却早已铺垫在慢卧鱼之中。身体缓缓下沉,眼神近乎凝滞呆滞,嘴角微微别起,把冤魂心底的委屈隐忍丝丝传递出来;待到为护夫而奋起,松香喷发、火光奔涌,一下子化作刚烈的抗争。前面是柔,后面那一下子是刚,层次流转,都收束在成套程式之内。
另一边,徐思佳的崔氏不见激烈的外在身段,全靠几声大笑的起伏转折,写尽人物的妄想、狂喜与幻灭,将内心的痴妄向内剖解开。
一外放、一内收。两段戏看下来,最见戏曲的好处:台上规矩再严,只要演员肯往人物心里去挖那点幽微的情绪,程式就不是死壳子,技巧便真正替人的情感命运说了话。
百戏盛典汇聚四方剧种,给了表演者彼此观摩砥砺的机会。老本子没有改动,依靠一代代演员扎实的基本功与对人物的体悟,旧戏便能焕发新的光彩。“展戏曲新颜”,新,就新在这份由活人演绎出来的精神质感。


以技显戏 以戏传神
——2026戏曲百戏(昆山)盛典开幕式的编排智慧
江苏省文化艺术研究院 王童
水乡夜幕下,2026戏曲百戏(昆山)盛典盛大开幕。开幕式的剧目排布将戏曲审美与“汇中国百戏 展戏曲新颜”的主题完美融合。
晋剧《擒豹记》作为开场具备双重意义——一出师徒几人除暴的正义武戏,配合飞叉、后手翻等表演,恰好可以宣告剧种荟萃的百戏大幕正式拉开。昆剧《烂柯山・痴梦》则透射了欲望的虚妄与幻灭,徐思佳饰演的崔氏,在入梦恍惚、癫狂,梦醒幻灭之间精准转换。这一接续恰恰呼应百戏盛典的艺术追求:既要推动武戏艺术在新时代焕发新光彩,也要描摹戏曲里的人性幽微。
秦腔《鬼怨・杀生》更是这一追求的展现。李梅老师的吹火绝技外化了人物的满腔怨愤。秦腔梆子慷慨凄厉,与昆曲的幽婉内敛形成强烈对照,置于开幕式的语境中,这一折的登场正是“百戏”声腔谱系的缩影:既有雅部昆曲,亦有花部传统。京剧《闹天宫》作为收尾之作登台,既疏解了前场的沉郁悲愤,又给出欢快舒展的结尾。
整台开幕式以武戏开台、昆曲沉浸,再以绝技引燃、猴戏欢快收场,辅以生旦净丑的主持串词,以多元的声腔和技艺共同完成了盛典的开幕叙事。


什么是戏?——AI时代,痴梦仍须人来做
连云港师范学院 范有为
相比去年的开幕式,AI无疑成为了让人印象深刻的新角儿。国内首部AI戏曲奇幻片《一戏照百戏》从文化宣传片传统的实景拍摄转入AI仿真人漫剧赛道。“什么是戏?”漫剧中的AI角色发出这样的疑问,而后由舞台上的演员,带领台下人完成了一场痴梦。
在这个三秒划走一条视频,连网文都讲究“黄金三章”的时代,慢悠悠地讲一段情感故事,本身已成了一种痴梦。昆剧《痴梦》里,崔氏娓娓低语,满是悲伤,嗣后复在梦中穿戴凤冠霞帔,欣喜若狂,笑声从心底炸开,可梦醒之后,只瞬间的恍惚,大喜大悲全部化掉,笑声碎成一地。秦腔《鬼怨·杀生》里,李慧娘口含松香粉与锯末,对着火把喷吐,连珠火在半空炸开,这当然是夺人眼球的绝技;值得一提的是“慢卧鱼”身段,从站立,一寸寸沉向地面,再从地面一寸寸升起,缓慢到近乎静止,却处处是控制。一个青春枉死的鬼魂,不甘离去。这样的节奏,放在AI短剧里,谁还肯等?AI或许可以三秒钟生成一段鬼魂复仇的短视频,但它做不出崔氏笑到一半碎掉的恍惚。
武戏表演,是另一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痴。在替身、借位以及各种特效充溢视野的时代,武戏演员仍然抱持着对技艺的坚守。京剧《闹天宫》里场面宏大自不必说,晋剧《擒豹记》则更具象征意义。在西游故事中,唐僧师徒连带白龙马是天然的主角团队,然而晋剧的演绎中,多数时间里却似乎是二豹占到上风,飞叉和双锤摆弄之间,观众喝彩不断,这无疑是因为演员的精湛武戏吸引了观众的心绪,这种戏没有心理缓冲,每一秒都在赌,赌身体能不能在极限边缘稳住。当豹子演员操演起金箍棒,表演一组又一组高难度动作,观众也自然地忘却了身份的设定,进而为“反派”叫好。相形之下,AI当然可以计算出完美的转身角度,可以模拟出毫无失误的翻扑轨迹,但恰恰是“毫无失误”暴露了它的虚假。武戏的美,有一多半来自演员在极限边缘的险,那些随时可能失手、但偏偏稳稳落地的瞬间,观众的心跳随之悬起又落下。紧张与释然紧密相连,这种情绪是人的表演才能换来的东西。AI做得再流畅,观众也知道,那背后没有一个会受伤、会疼痛、会疲惫的人,心跳就不会跟着走。
新时代的戏曲要活下去,必然要依靠肉身与肉身之间传递的温度,哪怕同一个戏、同一段腔,今晚这一场和明晚那一场,都不一样。AI确实可以复制一些东西,却复制不了戏里戏外的人。痴梦,本来就是人替人做的,人带着人做的。AI的世界模型让人看见百戏的辽阔;而人做痴梦,让人相信,这辽阔里,有活着的心跳。



西游擒豹戏开盛典百戏大观
温州理工学院、南京大学 彭慧慧
梨园旧例武戏开场,为热场开锣用。百戏盛典选用《擒豹记》作为开场戏,达到了很好的热场效果。
《擒豹记》取材自《西游记》,叙师徒五人取经途中遇金钱双豹劫。该戏是短打武生戏,场上演员皆为武生、武行,唐僧被抓亦用筋斗。与西游故事不同的是,《擒豹记》以双豹为主角。孙悟空、猪八戒、沙僧使用的兵器为大部分文艺作品所常用的金箍棒、九齿钉耙、月牙铲。双豹则耍飞叉、双锤,是整折戏最具特色的看点。虽然最终以孙悟空一方胜,救出唐僧,但戏中大部分时候是双豹占上风,这同样是为了突出武戏的看点。猪八戒近于武丑,用了一些滑稽俏皮的身段增加了武戏的趣味。整折戏行当分配合理,武戏几个回合的设置颇具看点,打斗场面热闹。


一南一北,两种怨
昆曲非遗传承人、南京大学文学院在读博士 赵玉姝
百戏盛典的开幕式,四折戏、四个剧种,有两台演的是"怨女"。
江苏省昆剧院徐思佳饰演的崔氏,是戏曲舞台上那个著名的“敢休丈夫”的女人。她昏睡入梦,梦里朱买臣得官的消息传来,她身着凤冠霞帔、衙前受封,她癫狂大笑,台下也跟着笑。可梦醒之后,凤冠霞帔全无,只剩一身破衣,孤灯如豆。癫狂的大笑与骤然坠落的悲泣之间,藏着“雌大花脸”式的悲喜剧笔法。观众笑她,又替她心酸。那一笑里的酸,正是昆曲最绵密的地方。
陕西省戏曲研究院李梅饰演的李慧娘,怨得决绝。一声"苦啊",一身白衣的女鬼飘然出场。凄楚柔弱,莲步轻移,全场已静了下来。及至唱出"怨气腾腾三千丈",怨声冲霄。她为救爱人裴生,宁可化鬼也要救。慢卧鱼一沉,魂步一荡,水袖翻飞间尽是空灵。吹火、连珠火起,满台怒火又把凄美烧成悲愤。她的怨不向自己讨饶,向命运讨还。
一南一北,一柔一刚。昆曲的怨,在婉转里自嘲;秦腔的怨,在激愤中抗争。同是怨,昆曲写成了一场梦,秦腔烧成了一把火。梦醒是空,火尽成灰。戏文写女人,从来不止一副面孔。



梦中事虽幻,梦中情非虚
东南大学艺术学院 胡晓燕
《烂柯山·痴梦》徐思佳的演出,生动表现了朱买臣妻子从梦中的颠痴如狂到梦醒后懊丧、失落的系列情感变化,让看戏人跟着戏中人淋漓尽致地体会到其心理变化。没做梦前,崔氏的意识清醒,心怀惭愧,自叹“行路错,做人差,我被旁人作话靶”。不着痕迹间,崔氏入梦,一开始犹自怜不知为什么“装痴作颠”。俄而,一行衙婆、皂隶来敲门,说是奉老爷之命要接夫人上任。崔氏闻之先是惊疑,待确认后狂喜大笑,连声说“阿呀,我好喜也”。等戴上凤冠穿上霞佩,崔氏好不得意,好不受宠若惊,自语“阿呀,朱买臣啊,越叫人着疼热”。须臾之间,更鼓声响起,从人们纷纷散去。“津津冷汗流不竭”,崔氏猛然惊觉不过是场梦,眼前只见破壁、残灯和零碎月。她分外失落, 半梦半醒般地不甘得想要追梦回来。抓狂之后,崔氏完全意识到,梦已经不可回,往事不可追,心情分外懊丧,却也只能无奈面对现实。徐思佳所表演的崔氏入梦前、入梦中、梦醒后的种种情态层次分明,又自然递进,前后形成对比和落差,一系列狂颠笑哭,让人感觉其情真切,其人可恨又可怜。
入梦是戏曲叙奇事演奇情的重要手段。梦中事虽虚幻妄澹,却突破现实人生的表达障碍,而淋漓尽致表现剧中人细腻曲折的心理历程。观众不仅随着剧中人的梦中事而体验跌宕的情感起伏,也在基于情感反应的反思中深刻体味这“谬悠而无根”的荒诞表象下的“寓言”真相。


冤魂一声吼,怒火满戏台——秦腔《鬼怨·杀生》
浙江警察学院、南京大学 邵殳墨
俗谚有言:“一声秦腔吼,吓死山坡老黄牛,八尺汉子眼泪流,出嫁的姑娘也回头。”秦腔的灵魂全在这个“吼”字,《鬼怨·杀生》将这股嘶吼化作听觉之吼与视觉之吼,让枉死的李慧娘在戏台之上奋力鸣冤。
开篇“怨气腾腾三千丈”,苦音尖板骤然炸响,这就是听觉之吼。李慧娘被权贵残害,人间无处诉冤,借着秦腔大开大合的唱腔,血海深仇与牵挂裴生的柔情一并喷涌而出,摒弃闺阁女鬼的低回哀泣,将底层弱者积压的悲愤直面抛给观众。
当歌唱已经承载不住满腔怨愤,情绪便化为视觉之吼。慢卧鱼是怒吼之前沉郁的蓄力,身体缓缓下沉,写尽冤魂被强权碾压的窒息;翻飞水袖诉说唱不尽的悲苦;吹火将反抗推至顶点,簇簇烈焰脱口而出,无形沉冤化作看得见的怒火。
声即是吼,火亦是吼。就算身死成鬼,也要拼尽全力,把无处诉说的冤屈,堂堂正正喊给天地与众人听。



绝技不止“炫技”:看百戏盛典里的绝活长在人物叙事的骨血里
江苏师范大学 陈莅菡
昆山百戏盛典的周庄古戏台上,秦腔《鬼怨·杀生》中惊心动魄的吹火绝技一次次点燃全场。这两折出自秦腔传统大戏《游西湖》:南宋时,御史之女李慧娘与太学生裴瑞卿相爱,却被奸相贾似道强纳为妾。西湖重逢时,慧娘因一句“美哉少年”遭贾似道一剑刺死。她冤魂不散,化为幽魂,冒险重返贾府营救被困的裴瑞卿。作为一缕幽魂,她无法像生前那样与强权正面抗衡,舞台上的火焰便成为她驱敌救人的力量。
杀手持火把逼近时,慧娘挥扇、跃起,迎着火光吹出火焰。此刻,火先是迎敌与阻拦:她挡在裴生身前,不让杀手靠近。杀手步步紧逼,火焰忽大忽小、上下翻飞。火焰一次次出现,场上的对峙也随之延续、升级;从动作与情势看,每一次吹火都在延续护人的行动,也将慧娘的怨愤推得更深。到了高潮,连珠火由慢到快、由弱渐强,接连喷涌,仿佛积压在她心中的冤屈与不甘终于爆发。从挡住追杀到逼退强敌,火势层层推进,人物的行动也一步步走向高潮。
没有一口火只是为了凑数,也没有一口火只是刻板的情绪标签。绝技之“绝”,在于身段、节奏与气息的精妙配合;每一次吹火的戏剧意味,则随着人物处境和冲突的发展而变化。它是幽魂的抗争方式,是尊严遭受践踏后的反击,也是爱与恨的炽烈外化。观众惊叹的,不只是演员对气息、身段与节奏的精准掌控,还有火光背后那个有血有肉、敢爱敢恨的李慧娘。当绝技成为人物行动的一部分,长在叙事的骨血里,火焰便有了情感的来处,“绝活”也成为戏曲叙事有力的语言。


一场痴梦,满台真功
江苏省演艺集团交响乐团 时倩藜
《痴梦》的难,难在要一气呵成演尽"悲、喜、惊、碎"四种情绪层次,舞台上几乎所有转折全靠演员自己撑。唱弱了,崔氏就成了扁平的坏女人;唱过了,又成了卖惨的可怜人。唯有嗓子有筋骨、气息有分寸,才能让观众在恨与怜之间反复横跳,专注地大气都不敢出。对节奏、力度和气息的把握极见功力。
明明是个歇斯底里的女人,唱出来却赏心悦耳——正旦嗓音宽亮圆润,"雌大花脸"的唱念更要放得开、有力度,而徐思佳把这力度用得恰到好处。人物的戏剧性只需要通过唱腔就展现出来,这是昆剧旦角最见功力的地方。
昆曲的魅力应该就是如此——总能把世俗变成审美。今晚的徐思佳,就是这句话最好的注脚。


形承悲怨,技泄怒愤——秦腔《鬼怨·杀生》表演技艺的情感传达
淮安市文学艺术院 周紫倩
戏曲百戏(昆山)盛典开幕式剧目——秦腔折子戏《鬼怨·杀生》,是秦腔旦角艺术的标杆之作,出自名剧《游西湖》,以极具张力的戏曲程式和特技塑造冤魂李慧娘的悲与愤。
《鬼怨》段落,名家李梅饰演的李慧娘身披白纱斗篷,配合虚浮飘忽的鬼步,既演绎出幽魂缥缈无依的形态,又赋予角色清艳高洁的气质;而高难度形体程式慢卧鱼缓缓沉落、徐徐起身,外化出人物心底无尽孤苦与对尘世的万般眷恋。
转入《杀生》,秦腔标志性吹火特技登场。此技以丹田气息将口中松香粉喷向火把,演绎出单口火、连珠火、翻身火、一条龙等多样火势。熊熊烈焰不只是舞台奇观,既化作李慧娘拼死守护心上人的决绝屏障,也喷薄出她面对强权压迫的刚烈怨愤。爱与守护、恨与抗争,尽数凝于熊熊火光之中。


猴戏的“规范”与“越界”——从晋剧《擒豹记》与京剧《闹天宫》说起
无锡市锡剧院 侯蔺珂
晋剧《擒豹记》与京剧《闹天宫》。它们同为西游题材武戏,但呈现出的美学旨趣却不尽相同。
京剧《闹天宫》是猴戏典范,讲究“神似多于形似”,孙悟空首先是“齐天大圣”,其次才是猴。演员翎子翻飞、猴步利落,身段中始终带着王者气度。武戏之难,难在“武戏文唱”——翻扑跌打皆服务于人物塑造,技巧成为“有意味的形式”。
而晋剧《擒豹记》带来的则是另一种震撼,它的看点不在于叙事深度,而在于技艺的极限展示。晋剧武戏素以火爆、剽悍著称,与京剧武戏的“讲究”相比,多了一层梆子戏的朴拙与野性。演员的翻扑与把子功,透着一种“不取巧”的硬功夫。
这里引出一个值得琢磨的话题:当猴戏被纳入“绝技绝活”的展演框架,技艺的“可看性”会不会挤压人物塑造的空间?百戏盛典的折子戏形式天然偏向“炫技”,这无可厚非。但我想,武戏的真正尊严,或许恰恰在于它能够“越界”——当观众为绝技鼓掌之后,是否还记得那个“角色”,而不仅仅是“功夫”?
两出戏,一出展示“规范”之内的分寸,一出试探“绝技”之巅的边界。它们并置在同一个开幕式上,恰构成一种对话:猴戏乃至武戏的生命力,或许正在于“规范”与“越界”之间的张力。过于中规中矩,则失其野趣;一味炫技,则失其魂魄。这一点分寸的拿捏,值得每一位观者细细品味。



华彩为相,质朴为心——观京剧《闹天宫》服饰变迁
江苏省文化艺术研究院 周固成
世间万物,繁华是相,质朴是心,戏曲服饰亦是如此。衣冠为戏之骨,衣袂方寸之间,便藏有戏曲千年的审美与哲思。民国时期《闹天宫》服饰极简素净,猴衣清雅无繁饰,通常是盔翎疏淡、行头质朴。不求富丽繁华,只以简素衣冠衬托石猴天生不羁、山野本真的天性,以服饰之清淡,映衬表演之纯粹,尽显传统戏曲的写意空灵之美。当代京剧《闹天宫》,一改旧时素朴,龙纹锦甲可谓流光溢彩,华裳绣章尽显精致繁缛,衣冠规制暗合天庭权位意象,以绚烂服饰语言,具象化孙悟空僭越等级、傲视天庭的叛逆风骨,也极大丰富了舞台符号的表意层次。
当代华美服饰拓宽了京剧视觉美学,是戏曲适配时代的创新尝试;但繁丽衣饰终是外物,不可遮蔽猴戏天然灵动的神韵风采。戏曲改良的真谛在于能够留存传统素朴的艺术初心。

供稿:观摩小组成员
审核:陈俊池 叶凤
江苏艺术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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