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搬硬套!漏洞百出!1939年的老电影魔改白蛇传?导演瞎编的故事原型骗了多少人
- 2026-09-25 09:56:14
1926年的无声电影《义妖白蛇传》成为白蛇传影视化的开山之作,但却没能流传下来。而我们现在真正能看到的第一部取材于白蛇传的电影,其实是1939年由上海的华新影业公司出品的《白蛇传》。这部电影最神奇的地方在于:它名叫“白蛇传”却没有出现任何“蛇”的影子,白素贞从头到尾只是个普通的女人,以至于后人发现它的时候,重新取了一个很文艺的名字《荒塔沉冤》。

但从当年电影宣传的海报资料上来看,这部电影从诞生之初一直都叫作“白蛇传”,所谓“荒塔沉冤”只是后人强加的一个更能概括电影剧情的名字。那么既然拍的是“白蛇传”,为什么会没有“蛇”呢?剧组当年在报纸上做宣传时给出了这样的解释:

白蛇传系流传久远之神怪故事,叙述白蛇成精与许仙的哀艳姻缘,神奇怪异,荒诞不经,传奇说部、戏剧评话。辗转附会,深入人心,实有碍于破除迷信之义。兹特根据确实情节,演成此剧,以攻破数百年来之邪说,并明示旧时代之女性,处于传统礼教压迫之下,所受悲惨境遇耳。盖蛇精而名“素贞”,妖婢而名“小青”,小青实影射一“情”字,而又以“青白”相“许”,其本意之非为神怪妖魔,亦更为明显矣。
——1939年《大光明》报《白蛇传》宣传报道
由此可见,编导拍摄这部电影的初衷是“破除迷信”,揭露传统封建礼教对女性的迫害。所以整部电影里没有出现任何神鬼妖魔的元素,完全是纯现实主义演绎——这个切入点是非常前卫的,至今依然没有第二个导演这样拍过,以至于很多观众直接把它当成白蛇传故事的真实原型!所以导演选取了一个非常独特的切入点,让整个故事从“状元祭塔”开始讲起。

注意看:电影里白素贞的儿子名叫“许梦蛟”,有别于我们熟悉的电视剧《新白娘子传奇》里的“许仕林”。这并非导演杜撰,而是清代的戏曲小说里更常见的名字。白学会出品的《青城山下白素贞》典藏版中有详细解读,现在入手随书赠送《新白娘子传奇》歌词袖珍本。
电影刚开始采用倒叙的方式,讲述小梦蛟在学堂里被同学嘲笑是蛇生的,回家后向姑母追问身世,姑母告诉他亲娘就被关在雷峰塔里。小梦蛟冒雨前往雷峰塔前哭喊亲娘,守塔的老方丈指点他:长大以后考中状元就能见到母亲。十八年后,许梦蛟高中魁元,回乡祭塔,塔门终于被打开。梦蛟一层一层地登上塔顶,惊见一个形容枯槁的老妇人,正是被囚禁多年的白素贞。确认了儿子的身份后,白素贞将自己二十年前的冤情娓娓道来……

白素贞本是杭州总兵的女儿。“总兵”其实是明朝的官职,而白蛇传的故事一般认为发生在南宋。由此可见,编导并没有做过严肃的考证,整个故事都只是导演依据原有的“白蛇传”故事进行的二度创作。为了能自圆其说,编导强加了一个非常荒谬的由头:这天,白素贞的闺房里突然闯进来一个陌生的青年男子,他刚从二姨太的房间里跑出来,翻窗而逃时,恰好被白总兵撞到。白总兵误以为是女儿不守妇道,招了野男人进来私会,大发雷霆。生性怯弱的白素贞有口难辩,等父亲离开后才表明心思:

此时一位名叫“法海”的老僧正在白总兵家中募化,趁势挑唆白总兵要整顿家风,当机立断。白总兵即刻派下人送去了鹤顶红,让自己的女儿服毒自尽——竟然有这样的老爸?如此残害自己的亲生女儿?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二姨太于心不安,就安排白素贞连同侍女小青连夜逃亡,等老爷气消了再回去。白素贞和小青逃到一所废旧的祠堂里安身,这才拉开了我们所熟知的“白蛇传”故事的序幕。
清明节这天,许仙路过祠堂避雨,发现里面有人,以为是妖怪。小青解释说她家小姐在这里逃难,想找个大夫给白素贞看病。许仙说自己就在药铺打工,略通医理,可以为白素贞把脉。小青觉得许仙是个正人君子,就撮合他跟白素贞成亲。这里对应的是传统故事里白素贞将废墟幻化为白府的情节,但却失去了游湖借伞、同船共渡的浪漫氛围。

白素贞对自己的身世避而不谈,又不明不白地送给许仙一些金银首饰。许仙高兴地拿回家给姐姐、姐夫看。姐夫是个捕头,察觉到这些财物来路不明,就将许仙送到衙门去问话。众人来到祠堂找人,却没有见到白素贞和小青。县令认为许仙碰到了妖怪,便将他发配到苏州辟邪。这段故事对应的显然是传统故事里的“盗库银”,但电影里白素贞送给许仙的银子的的确确就是她自己的,许仙因此被发配显得很牵强。
白素贞和小青赶到苏州找到许仙,开设保和堂药铺,起初倒也和谐美满。但附近的大生堂嫉妒保和堂抢了他们的生意,打听到许仙是因为遇上妖怪而被发配苏州,就在端午这天准备了黑狗血泼到保和堂降妖。许仙因此对白素贞的身世起疑,但白素贞坚持不肯说出真相……

这里就有些牵强了:白素贞到底在怕什么?偷情的是二姨太,戴绿帽子的是白总兵。而白素贞现在已经离开了白家,他到底有什么顾虑不能对许仙说呢?这段故事对应的是“端午惊变”,但并没有发生类似白蛇现原形的诡异事件,只是给了白素贞一个搬家的理由,再次将故事转场到镇江——这也不同于传统故事里的“盗宝”事件。
来到镇江一年之后,白素贞敏感地察觉到许仙对她生分了,便将自己怀有身孕的消息告诉他。许仙惊喜万分,带着白素贞到金山寺去逛庙会。不料法海禅师此时恰好在金山寺讲经说法,撞见了白素贞,就上门找到许仙,告诉他被妖怪缠上了。许仙以前在杭州就曾听说过法海禅师的大名,就随他上了金山寺。白素贞等了一夜,不见许仙回来,就带着小青前往金山寺找法海说理。法海告诉白素贞和小青:许仙已经知道她们都是蛇妖,不敢再见;又警告白素贞赶快离开,以免被白总兵发现,性命难保。
这里法海的行为就很迷思:他说出家人慈悲为怀,应该放白素贞一条生路,但这事一开始不都是他挑唆白总兵干的吗?白素贞跟许仙在一起跟他没有任何瓜葛,他费尽心思地编出白素贞是蛇妖的谎言骗走许仙,真有这个必要吗?倒不如直接把白素贞抓回去交给白总兵来得干脆!

这一段对应的自然是“水漫金山”的传统故事,但白素贞和小青并没有能力跟法海“斗法”,只好又回到杭州。此时的许仙早已经从金山寺逃了出来,夫妻俩就这样在断桥上重归于好——这里的逻辑又出现了很大的问题:白素贞知道她爹一心想治死她,怎么还敢再回到杭州去?完全就是为了生搬硬套传统故事里的“断桥重逢”。既然找到许仙了,那不更应该逃离杭州吗?怎么还敢在杭州生下孩子?这不是明摆着让她老子难堪吗?
果不其然,白总兵得知白素贞已经跟许仙生了个儿子,越发觉得她伤风败俗,想让她自杀她断然不肯,法海就出了个馊主意:


这个“跟外面隔断的地方”指的正是雷峰塔。这座雷峰塔是白总兵捐赠给法海五万两银子建造的,现在法海要将它封闭起来,以镇压“蛇妖”的名义将白素贞囚禁在里面。白总兵居然满口叫好——这太不可思议了!为什么这个父亲对自己的女儿没有一丝感情?这就让白总兵这个角色过于脸谱化,没有一点人情味,也不能让观众信服。
到了梦蛟满月这天,法海来到许家,带着鹤顶红逼白素贞进塔——这里的鹤顶红就充当了传统故事里法海的收妖金钵。但其实两者之间没有任何相似性,导演又有些异想天开了。大家都以为法海要来收妖了,对白素贞的真实身份议论纷纷。小青让白素贞说出真相,白素贞却绝望地表示:

就这样硬生生地接受了法海的安排,自愿走进了雷峰塔……
回顾整个故事,白素贞如果一开始就讲出真相,其实并不会对自己造成太大的影响:有伤风化的是二姨太,破坏的是父亲的名声。既然有这样恶魔一样的父亲,她又早已经离家出走,还有什么顾忌不能说出真相的?但导演偏偏要让白素贞一而再、再而三地隐瞒忍让,故意让人误会,最后再生搬硬套上“永镇雷峰塔”的凄惨结局,完全打乱了自身的故事逻辑……
白素贞向儿子讲完了自己的故事,梦蛟已然是泣不成声,一定要接母亲回去。但白素贞却借口天色已晚,让儿子明天再来接她。等到梦蛟走后,白素贞心中释然:她二十年来的冤情得以昭雪,已然了无牵挂,就此从塔顶坠落,结束了自己悲苦的一生……

这个结局极其惨烈,但整个过程里,导演刻意营造的误会和巧合都显得过于生硬,各种牵强附会让故事漏洞百出,人物动机很难让人信服,丧失了“白蛇传”故事固有的艺术魅力,让一个原本神奇瑰丽的神话故事变得平淡无奇。
事实上,白蛇传自从诞生以来一直都是一个充满神怪色彩的超现实主义故事,明清的戏曲小说自始至终讲的都是蛇妖恋人,直到民国期间才出现了一些类似“真人”白素贞的相关传说。1936年就出版过一部小说,由谢颂羔著作的《雷峰塔的传说:白娘娘》里,白娘娘早年丧夫守寡,由于寡妇再嫁被当作很羞耻的行为,就被各路人等污蔑为蛇妖。这跟电影的叙事思路如出一辙。

再结合这部电影诞生的时间:1939年——那是一个新旧思想更迭交替的特殊时期,导演旨在抨击封建礼教对妇女的迫害,表现“饿死是小,失节是大”的封建思想对古代妇女的荼毒和迫害。在那个反封建浪潮涌起的思想解放时期,出现这样的改编并不奇怪。但如果白蛇传故事真有这样的原型,为什么在故事诞生之初从没出现过类似的文献记载?甚至在此13年前的电影《义妖白蛇传》也依旧讲述的是蛇妖恋人的故事。这充分说明这类“真人”白素贞的传说完全是时代的产物。如果我们误以为这就是白蛇传故事的真实原型,那就比电影本身瞎编的故事还要荒诞了……
尽管如此,这部电影依然是白蛇传影视改编史上具有破天荒意义的重要作品。相较之前的无声电影,故事性已经展现得非常成熟,演员演技在线,服化道精致考究,能让观众相信真的发生过这样的故事。这种纯现实主义的演绎手法迄今为止,后继无人。而接下来白蛇传的影视化又将面临一场更重大的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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