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回顾:在磨砺中成熟的鄂东戏曲——湖北省第五届黄梅戏艺术节暨黄冈市楚剧新作展演述评

在近日举办的湖北第十二届黄梅戏艺术节期间，青年作曲家丁永刚对我抱怨说，上级有关负责人对此届艺术节的“十二届”三字产生了质疑。第十二届艺术节负责人虽然给以了回答，却找不到历史资料，更没有综合评述之类文章。打听到我是历届湖北省黄梅戏艺术节组委会成员，并负责评奖、评论专项工作，于是向我索要资料。可惜我退休十八年，实物资料早已丢弃，但电脑里仍然保留了少许资料。随后我将在公众号上陆续刊出，以便让更多戏曲爱好者知道历届黄梅戏艺术节的概况。此文是我为湖北省第五届黄梅戏艺术节后写的综合评述，曾在黄冈日报发表，还被省文化厅评了一个三等奖。通过此文可看到湖北省第五届黄梅戏艺术节及此前的基本概貌。

                   在磨砺中成熟的鄂东戏曲

        湖北省第五届黄梅戏艺术节暨黄冈市楚剧新作展演述评

李玖久

2003年11月8号至14号，湖北省第五届黄梅戏艺术节暨黄冈市楚剧新作展演在京剧鼻祖余三胜的故乡罗田县隆重开幕。地处鄂东的10个专业艺术团体演出了11个剧目，其中除一台学演剧目外，其它全是黄冈市近年创作的作品。罗田剧院天天人满为患，观众们常常被剧中的情节感动得热泪盈眶，不时报以热烈的掌声，他们称赞艺术节使他们得到了一次难得的艺术享受，武汉音乐学院一群专程到罗田观摩艺术节的研究生看了戏后兴奋地说：艺术节演出的剧目一台比一台精彩，使我们上了一堂堂生动的艺术课，也看到了鄂东戏曲雄厚的实力和戏曲美好的未来。

艺术节的成功举办，实现了组委会希望：出几个观众喜欢的演员，出几个观众爱看的戏的初衷。这除了得力于为此届艺术节做出贡献的罗田县委、县政府的全力支持外，还应该得力于艺术节的本身。

一，黄梅戏艺术节推动了鄂东戏曲事业的发展

湖北是黄梅戏的故乡，为了实现湖北省委“把黄梅戏请回娘家，打向全国，走向世界的”目标，湖北省文化厅制定了“学习、继承、借鉴、革新、创造”的十字方针。为落实上级指示精神，黄冈市委、市政府在成立湖北省黄梅戏剧院、黄冈市艺术学校的同时，申请湖北省文化厅举办三年一届的黄梅戏艺术节，给黄梅戏院团创造一个学习、实践、提高的机遇，以此提高湖北黄梅戏的整体水平。

首届黄梅戏艺术节于1989年12月在武穴市举行，主要目的是展示湖北黄梅戏的演出阵容，在表演、声腔音乐等方面则是是学习安徽黄梅戏的成果，因此当时只设了演出奖；在黄梅县举办的第二届黄梅戏艺术节，只设了十佳演员和十优演员单项奖，目的是发现、培养、选拔一批黄梅戏优秀演员，提高他们的知名度；当各院团初步形成了自己的表演人才队伍后，紧接着就是抓剧目的创作。因此，在蕲春县举行的第三届黄梅戏艺术节增加了剧本创作奖；经过三届艺术节的检验，意识到黄梅戏舞台的综合表现能力还不能适应当代戏曲发展的需要，因此，在英山县举办的第四届黄梅戏艺术节，又增加了导演奖、音乐奖，舞美奖，并把黄冈市楚剧新作展演合并在一起举办。可以看出，几届艺术节由单一的激励机制发展到综合激励机制，其激励的对象也由单项素质的提高，发展到整体素质的提高，促进了省北黄梅戏全方位的发展。

我们欣喜的看到，第五届黄梅戏艺术节又有一批优秀演员在实践中成熟，一批有加工价值的优秀剧目在观众的掌声中诞生，这是历届艺术节努力的结果，这将使湖北黄梅戏深深地打上了湖北的铬印，产生深远的影响。

二，戏曲舞台展开了一幅当代生活的画卷

第五届黄梅戏艺术节的十一个戏中，有九个是现代戏，犹如在戏曲舞台上展开了一幅幅当代生活的画卷。

我国正处于一个改革发展时期，新的事物层出不穷，有些事物是来去匆匆，稍纵即逝，没有等你回过味来，就已经结束；有些事物的本质和发展趋向一下子还不容易分辨清楚，对一些思想观念的认识，道德情操的评判，还不能得出一个准确的定论。因此现实题材比起历史题材来说，则更难把握和概括。尽管如此，编剧们偏要走上了这条艰难旅途，用自己的笔触记录下这个伟大时代的伟大变革，大批现代戏的出现，是他们探索的成果，同时这些作品也显示出了它们特有的风格与特点。

紧扣时代脉搏，直接展示现实生活。这次参加比赛的七个现代戏，从不同的角度展示了现实生活中正在展开的工作和发生的事件。黄梅县黄梅戏剧院创作的现代戏《兑现》取材于当前正在农村进行的税费改革工作。故事围绕财政所长东山清退超收款与因公挪用兑现款的村主任姐姐秋霞之间展开的矛盾；浠水县楚剧团上演的《赔情》则是叙述现实生活中普遍存在的公安干警执法如山，不殉私情的故事；英山县黄梅戏剧院创作的《天职》，取村于当代税务工作者恪守天职，依法治税，锐意改革，努力构建服务型税务机关的题材；麻城市艺术团演出的东路子花鼓戏《补胎》是表现基层干部在改革中分流减负，重新就业，为民致富的题材；罗田县黄梅戏剧院创作的现代戏《生命恋歌》展示了在商品大潮中，人与人之间相互关爱的主题。这些剧目把发生在当代的事件和人物心态鲜活的展示出来，让它定格在艺术作品之中，流芳百世。

辨清时代主流，塑造正面人物形象。社会变革，不可能事先设计出完整的蓝图，然后按图索骥。改革不仅是在激烈的利益碰撞中进行，而且很可能泥沙俱下，出现一些不良的负面。我们的编剧们没有被表面现象所迷惑，而是透过复杂的外层，抓住事物的本质，站在时代的高度，用积极向上的热情，塑造出了一批代表着时代主流，有着美好心灵的人物形象。《风雨情缘》中的王福、桂英、哈子；《生命恋歌》中的白淡兰；《让我叫你一声爸》中的梁思远；《赔情》中的田宝坤；《天职》中的金惠等都属于这一类人物。作者不仅再现了他们处于激烈斗争的真实处境，也细腻描写了他们既要坚持原则，又要顾及亲情的复杂情感，使观众看到了一批真可信而又亲切感人的人物形象。

在肯定正面人物的同时，也成功的塑造了这个时代特有的新的人物形象。在当代社会，有些人不管是合法或不法的手段致富后，并没有为富不仁，欺压乡里，而不少2人似乎良心发现，用行善、做好事的方式来回报社会。这种人性格粗俗，但胸怀坦荡；名声不好，但本性善良。《兑现》中的三赖、《生命恋歌》中的方金苟都属于这类人物。编剧们对他们立地成佛，想做好人又得不到社会信赖的苦闷思想作了细致的描写，成功的塑造了一批当代社会特殊人群的形象。

寻找新颖的角度切入生活。此届艺术节上演的剧目，不仅紧贴现实生活，而且切入生活的角度也很新颖。

红安是个著名的将军县，为了缅怀革命先辈，过去曾写过董必武、李先念的戏，也写过黄麻起义的戏，由于受到真实人物的限制，受到大场面的制约，写作起来难度很大。这次创作大型楚剧《风雨情缘》时，没有从大人物，大事件，大场面着手，而是改换切入角度，将战争年代无数将军都经历过的家庭、爱情、子女方面的情感纠葛进行提炼的浓缩，从生活的侧面去展示老一辈革命家的坚定信念和老区人民为革命胜利所作的奉献与牺牲，开拓了一条创作革命历史题材的新思路。

大处入手，小处落笔。当前正在进行着反腐创廉、农村减负、干部转变作风等工作，是一些触动无数人的心弦，激起了一道道涟漪的大动作，大题目。作者大处入手，小处落笔，做到以小见大，见微知著。麻城市艺术团演出的东路子花鼓戏《补胎》，写了一个曾经受副乡长曾亮追索税款之苦的怪贻，心存怨恨，恰遇曾亮找上门来补胎，就故意设置陷阱，处处刁难。妻子发现怪胎整治的是已经辞去副乡长职务，为了群众致富，主动承担开发蔬菜市场的曾亮时，十分恼火，也用了怪胎整治曾亮的办法整治怪胎，给曾亮出气。两个刁难整治，透彻的把广大群众对基础干部转变作风前后的怨与爱准确的表现出来了，时间只用了半个小时。浠水县楚剧团创作的现代戏《赔情》从抓了自己的侄儿再向姐姐赔情的一个生活剖面入手，展示出了公安干警禀公执法，不殉私情的大题材。

三，涌现出了一批优秀人才。

“江山自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在科技发达的今天，一批才人统领文坛数百年之久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继而代之的是：“长江后浪推前浪，新人辈出促旧人”。第五届艺术节一批新秀的出现，恰好说明这个道理。

新的创作群体正在形成。

由于有参加艺术节的剧目必须是创作剧目的先决条件，促使各专业艺术团体重视创作，积极排练创作剧，促成了湛志龙、周雅清、徐绪敏、肖崇东、涂耀坤等悄然崛起，并在实践中逐步成熟，表现在：

平凡之处找新奇。我们虽然身处一个伟大的时代，经历着重大的变革，但面临的却是一些‘小从物’、‘小事件’。若要让这些小人物、小事件吸引住观众，就必须让作品有较强的故事性。《生命恋歌》、《风雨情缘》、《补胎》、《兑现》都成功的运用了戏曲特有的传奇性手法，用奇遇、巧合的方式构思情节，制造悬念，让人物的命运处在接连不断的矛盾漩涡之中，使平常的故事有了不平常的可看性。

着力于人物情感、心态的刻划。在《兑现》这个戏中，村委会主任秋霞对名声不好的三赖的求婚不屑一顾，但当上级追查她把税费退赔款挪用还债之事时，她只好找三赖借钱，并无奈的答应三赖的求婚。此时作者没有像传统剧目写小丑那样，简单地把三赖写成因目的达到而狂喜，也没有写成怕失去钱财而拒绝，而是暴发性的痛哭，认为秋霞的允婚是对他自尊心一次极大的伤害，自己主动求爱遭到拒绝，需要钱时才答应求婚，说明她并不爱自己，爱的只是钱，这都有是因为自己名声不好，才遭人厌弃，赖皮的帽子何时取掉呢？想到伤心之处，禁不住失声大哭起来。准确、细腻的把社会上这些遭受歧视人群的情感真实的表现出来了。这一笔神来之笔，把人物写活了，戏也写活了。

本届艺术节的部分剧目，虽属行业性的定向作品，可是却没有粗制滥造的痕迹。大型现代戏《天职》是受国税部门委托编写的，剧中没有停留在单纯的歌颂，赞扬，让人物满口政治语言，家长式说教的层面，而是在紧紧围绕税务工作构思情节的同时，诠释了一个人情与正义相碰撞的主题，极力渲泻了人物的内在情感，因而产生了较强艺术感染力。

从艺术节上演的剧目看，编剧们都有较强的语言表现功力。剧中的唱词不仅准确的表达了人物的情感，而且如诗如画。道白也善于运用群众喜欢的生动形象的语言。

一批优秀演员在实践中成熟。

如果说虞万能、周洪年，郑玉琼、刘宝珍、徐志田、曾美玲等在前几届艺术节中就已显露头角的话，那么黄梅县黄梅戏剧院的王惠君，罗田县黄梅戏剧团的吴丽娅、英山黄梅戏剧团的陈燕，蕲春黄梅戏剧团的王顺平则是近两届艺术节涌现出来的新秀。他们的共同特点是：刻画人物性格准确，表达人物情感细腻，言语道白清楚，声腔优美，韵味浓郁。他们的精湛的表演，在此届艺术节迎得广大观众的赞扬。

在鄂东戏曲舞台上，特征型的演员不少，而性格型的演员则不多。可喜的是，经过艺术节的磨练，有的演员由特征演员逐步向性格演员过渡。周洪年在《守护真情》中塑造了一个诚实本份的修车工人的形象，在《兑现》中却塑造了一个行为无赖，油腔滑调的三赖的形象。二者之间，性格千差万别，行当也各属一类，但他却准确的把握了两个人物不同的性格特征，挖掘出了人物思想深处的情感。特别是他在塑造三赖这个人物时，用丑角行当夸张的表演，结合社会上油子哥们的散慢无赖的神态，把一个沾染上流氓习气的无业青年活灵活现的展现在舞台之上，艺术节的评委们说：这个全新的人物形象，是第五届艺术节意外的收获，使观众眼睛为之一亮。

四，艺术节促进了鄂东戏曲整体素质的提高

戏曲舞台的整体水平，是指包括舞台各个部门在内的综合呈现能力。此届艺术节上，各院团的综合素质有了明显的提高。

每个剧目的大幕一拉开，整个舞台都会给人以一个新颖别致的感受。在舞美风格上，有的着意真实，有的讲究写意，有的制造空灵，有的则追求变化，可以说是五彩纷呈，风格各异。这说明鄂东的舞台美术已经有所追求并欲向深层探索了。

艺术节所有演出的剧目，整舞台上干净整洁，节奏张驰有致，各部门配合协调一致；人物调度合情合理，讲究变化又顾及美观；声腔音乐优美流畅，恰当的运用与情节关联的音乐素材，使人物有了形象音乐，剧目有了个性色彩。

在讲究整体素质的同时，也锻炼出了一批二度创作人员。

当前，各院团最缺少的是戏曲导演，每当排演重点剧目时，大多都向外聘请，聘请的又只有那么几个人，有时使艺术节几乎成了个人作品展演。可喜的是，在此届艺术节上出现了一些新面孔，黄梅戏《兑现》和楚剧《补胎》就是出自青年导演黄鸣现之手，他导演的剧目，能准确的调动演员的情感，舞台流畅整洁，有强烈的动感。

夏泽安、赵更强，樊祖林、熊文忠等为创作剧目进行的音乐设计，较之以前有长足的进步。

值得一提的是，英山县黄梅戏剧团创作的《天职》，编、导、演、音乐设计、舞美设计全部由自己的人员担任，而且出手不凡，完全超出了一个县级剧团的水准。

五，瞄准更高的目标奋力拼博。

全国第八届艺术节将于2006年在武汉举行，作为汉剧、黄梅戏、楚剧、东路子花鼓戏、文曲戏发源地的黄冈市，应该有自己的作品参加这次况世盛会，力争在这次节会上展示出戏曲大市的风姿。

按照这个要求，第五届黄梅戏艺术节还留给我们很多有待提高的工作。从剧本上看。虽然生产了一些基础良好的剧本，但普遍存在着情节发展主线不鲜明，在追求情节的传奇时，忽略了必要的真实性；在塑造人物性格时，忽略了人物思想内在逻辑的合理性。在演员的培养上，出现了与安徽相反的‘阳盛阴衰’，没有闪光的女演员的现象；在音乐创作上，有些为改而改，丢失了剧种本来很优美的声腔音乐。当然，这一切只要意识到，并努力改进，一定会出现一个新的面貌的。

湖北黄梅戏整体水平的提高，是历届艺术节锤炼的结果。黄梅戏艺术节犹如一个技艺高超的玉匠，精心打磨一块块璞石，使之显露出内核中的美玉，并努力将它雕琢成一个个光辉灿烂的艺术珍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