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曲舞台里的写意乾坤 ——浅谈山西传统戏曲“砌末”中的“桌椅”及“台帐”设场规制

“山西戏曲砌末台帐设场规制”在山西的历史渊源深远，其发展与山西作为“中国戏曲摇篮”的地位紧密相连。它并非一人一时所创，而是依托山西丰厚的戏曲资源、剧场遗存和演出传统，在数百年实践中逐步定型的。

“砌末”一词始见于元代戏曲史料，是当时的戏班行话，意指戏曲舞台上的零杂用具。山西作为元杂剧核心地，剧作家辈出（元曲四大家中关汉卿、白朴、郑光祖三位都是山西人）、演出繁盛，为“砌末”术语的固定和使用提供了土壤。“砌末”的首要任务是配合演员表演，具有高度假定性和象征性。比如一根马鞭代表骑马，一柄船桨代表行船。但“砌末”中最核心的组合应为一桌二椅，它通过各种摆法，可象征公堂、店房、山石、床榻等不同场景。

图为洪洞县广胜寺明应王殿元代戏曲壁画

从宋金墓砖雕到元代壁画，山西特别是晋南地区的戏曲文物，为“砌末”的早期形态提供了关键物证，稷山马村、侯马董明等金代墓葬中出土了大量戏曲砖雕。这些砖雕雕刻着完整的演出场景，不仅包含角色和乐器，也保留了桌椅等道具的初始形态。侯马董明墓金代戏台模型（1210年）更是舞台空间的直接缩影，证明了当时桌椅道具已是剧场必备。洪洞县广胜寺明应王殿元代戏曲壁画是目前保留的最早“门帘台帐”形象，壁画中幕幔卷起供演员出入，这正是“砌末”中划分前后台重要道具的雏形。

除壁画外，山西大量明清古戏台的形制，也印证了“设场”空间的成熟。如太原晋祠水镜台、河津樊村戏台（建于1391年）等，都通过后金柱或建筑拼接明确划分出了专供演员备妆的后台。不仅如此，山西现存金、元、明、清古戏台2800余座，占全国七成以上，其中全国仅存的8座元代古戏台均在山西。这些剧场建筑直接见证了“砌末”台帐在不同历史时期的演剧环境。明清以来，随着梆子戏兴起，“砌末”的运用与桌、椅、桌围、椅帔的设场规制日趋成熟和完备，这一传统在山西地方剧种中代代相传，延续至今。总体而言，戏曲“砌末”台帐在山西的渊源，是实物（古墓砖雕、古戏台、壁画）、文献（碑刻、学术专著）与活态传承（地方剧种、历代艺人）相互印证的过程。它植根于宋金，定型于元，并在此后数百年间不断丰富，成为山西戏曲深厚文化底蕴的生动注脚。

山西戏曲“砌末”台帐设场规制是山西地方剧种（晋剧、北路梆子、蒲剧、上党梆子、晋中秧歌、临县道情、孝义碗碗腔等）的戏曲表演设场的传统式样，属于传统戏曲“砌末”艺术的重要组成部分。“设场”又称“摆列”，是戏曲舞台通过桌椅与帐幔的不同组合来界定场景、象征环境的程式化手法，其核心原则是“以虚驭实、景随人移”，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顶帐幔，通过“大座”“小座”“八字桌”“帅帐”“楼帐”“床帐”等不同摆法，既可表现宫廷禁地、庵观寺院、城楼山岗、亭台轩榭、舟船官轿、居室闺房，也可表现房门、围墙等千变万化的戏剧空间。戏谚云：不用特效不用幕，一桌二椅演万物。生旦净丑台上站，无景胜有万重图。一桌二椅是戏曲舞台上的基本装置。通常出现的形式为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故名。桌椅一般为木质，髹红漆，上加桌围、椅帔作为装饰，以区别于生活用具（20世纪60年代前仅装饰正面，60年代后发展为三面遮盖，更显完整）。清代中晚期桌围、椅帔多为红色或其它颜色素底，衬里，桌围上沿有15厘米水沿，裙身及水沿处四周沿黑色双线或三线边。民国后渐有四周绣边花和角花，中央绣团花图案。桌围、椅帔一般与大帐子配套制作，具有美化舞台与渲染气氛的作用。一桌二椅在舞台上有高度的适应性、灵活性和多变性，桌椅用时可多可少，可分可合，视剧情需要而定。既可作为不同场合的实用桌椅，也可作为山、楼、床、门等的代用物，除了直接帮助演员完成表演之外，也通过不同的摆法和不同色彩与纹样并结合其它“砌末”，对剧情的地点和人物关系具有一定的表现或象征作用。如：一张桌子上置放不同的砌末即可表示书房、公堂、军营、帅帐，又可表现土坡、高山、舟车、桥梁。桌椅的组合形式有多种，除了一桌一椅、一桌二椅，还有二桌二椅，二桌四椅、三桌五椅、三桌六椅、三桌七椅等，演出中运用桌椅不同程式的摆法，也可以显示各种地点、环境的变化。与一桌二椅同时表现舞台环境的帐幔更是妙不可言，一帐置景，入戏精妙。不同境地，各有所用，或军帐法度森严，或大堂庄严肃穆，或床榻缠绵悱恻，或楼阁登高眺望。帐幔作为戏曲舞台上的抽象符号，演出中可以简约指代各种场景。一帐设置可以模拟室内、室外不同场景，更是演员很多的身段表演的重要辅助。

清早期帐幔为名旦角自备品，形制是现在帐幔的一半大，均为素布或素色绸缎制作，四周沿黑色双线或三线边。清光绪中期晋商班社中偶有红缎绣金花大帐幔出现，俗称“大帐子”，故将清早期的素色小帐幔称为“小帐子”。民国年间帐幔的颜色逐渐增多，绣金帅帐也相继出现并普遍应用。大的戏曲班社均要备有几堂制作精致的大小帐幔。传统帐幔用绸缎制作，衬里，四周绣边花和角花，中央绣图案，常见的帐幔有红、黑、香以及粉色。皇室宫帏绣龙凤图案，贫家寒舍只绣边沿处，小姐闺房绣花鸟卷草或团花等，山西地方戏曲演出中很多表示军营大帐的帐幔一般用红色平金大帐，帐两侧各设一椅，椅背面向观众，帐帘掀起挂于两侧。设内帐时，帐帘垂闭，椅子设于帐内，以示庄重。设床帐时，两椅相对而置，设于帐杆内，帐帘下垂即是床榻，人物上下床时用手掀开帐帘即可。设楼帐时，椅背面向观众，设于帐杆外，《空城计》中的西城，《香囊计》中的绣楼均为以帐代楼的设场法。在传统戏曲的演出中，不同色彩纹样和摆法的帐幔，是戏曲舞台上交待场景的常用手段，以简驭繁、以物代物，通过有限的实体陈设和丰富的象征语义，完成场景界定和环境营造。

山西戏曲帐幔设场规制承载着中国传统戏曲“无中生有，虚实相生”的美学思想，是研究地方戏曲的舞台艺术、演出规制和审美观念的活态样本，具有重要的历史、文化和艺术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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